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“妈的……”旁边传来代基里的声音,闷闷的,带著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怪不得亚特你这周都没给我派任务,是没活干了吧?”
亚特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代基里抬起头,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,脸上还带著压出来的红印,他看向乔克里,咧嘴笑了。
“哟,採购专员又要出勤了?这次带我一起唄?我在酒馆里都快憋疯了。”
亚特面无表情地抬手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,动作无比嫻熟。
“让乔克里带你去可以,但你要是再像上次那样把一半预算拿去嫖妓,我就把你两条腿都拆了,装上轮椅义体,让你在酒馆里擦一辈子地板。”
代基里缩了缩脖子,他知道亚特不是开玩笑,他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情。
“不敢不敢……”
“还有別开车,最近油涨的厉害了,昨天开始,每升涨了1星盟幣。”
代基里瞪大了眼睛。
“1星盟幣?!草!抢劫啊?!”
“嫌贵就走过去。”
亚特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一个小金属罐扔给大黄。
“铁驭,你的。”
大黄接住罐子,罐身上印著9號物质的字样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它愣了一下,光学传感器转向亚特。
“[?_??]”
“你上次不是说想再试试喝醉是什么感觉吗?”亚特笑了笑,“试试这个,一次別用多,指甲盖大小就够了,过量了晶片会烧的。”
大黄低头看看罐子,又抬头看看亚特,几秒后它很认真的说了句谢谢。
亚特不会忘记任何他在意的人的需求,这是它这些天所掌握的规则。
走出酒馆,外面的世界让乔克里感受到一种极度的喧囂和混乱,三周前他第一次走上这条街时,虽然也脏乱破败,但至少是有序的。
拾荒者有他们的路线,摊贩有他们的位置,连那些站在墙角招揽生意的妓女都会遵守某种不成文的规矩。
现在全乱了。
街上挤满了人,像难民潮一样的拥挤,很多人背著行李,甚至有人直接把家当捆在身上,像移动的垃圾堆一样。
枪声也不再只是远处偶尔传来,近处连续的枪声接连不断,还夹杂著骂声和惨叫声。
没人去看热闹,街上的人只是下意识地往两边躲了躲,给可能衝过来的暴徒让出空间。
而那些站在街边的人……
乔克里停下了脚步,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。
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领口还繫著一条歪歪扭扭的领带,他站在墙角,手里举著一块纸板,上面用炭笔写著。
“文员,可连续工作30小时不休息,价格面议”
乔克里盯著他看了几秒,然后终於想起了他是谁。
三周前他刚醒来没多久还幻想著找份正经工作养活自己,並且去了一家找文职的公司,其中就有这个男人。
现在他站在这里,举著牌子眼神空洞,乔克里移开了视线,不只是他,整条街几乎每个墙角都站著人。
男人,女人,年轻的,年老的。
他们举著各种牌子。
“厨师,十年经验”、“机械维修,包修包好”、“保姆,可带小孩”,还有人直接写著“什么活都干,给口吃的就行”。
更刺眼的,是那些举著“妓女/鸭男服务”牌子的人,这些人的数量比三周前多了至少一倍,而且里面有很多新面孔,穿著不公司制服的旧衣服,脸上还残留著那种我以前是正经人的僵硬和羞耻。
乔克里嘖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公共动力轨车站台挤得像沙丁鱼罐头,没错,哪怕是遗忘城这个鬼地方也还是有公共动力轨车的,只不过是由私人公司所运营。
乔克里三人好不容易挤上去,站在等待站台上车位置的狭窄空间里,旁边站著两个男人正在聊天。
“所以我跟他说你这批货纯度不行,最多给三成价,你猜他怎么说?他说爱要不要,后面排队的人多了去了,妈的。”
“是啊,话说你玩了从奥斯匹林环传来的最新的游戏吗?我靠了那质量没的说。”
另一个男人嘆了口气:“没玩,最近哪有心情玩啊,本来一天就要工作十八个小时,而且最近还被辞了。”
“都是打工的,公司说不要你就不要你,跟扔垃圾一样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这时轨车进站的广播响了。
“第十一区黑药街到了,请下车的乘客……”
男人突然说:“不聊了兄弟,我车到了。”
另一个男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这么巧?我车也到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点点头,然后他们同时转身翻过站台栏杆跳下了轨道。
乔克里瞳孔骤缩,他想喊住他们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,隔著拥挤的人群,他根本来不及拉起他们。
“轰——”
轨车碾过,没有惨叫,隨著一道沉闷的撞击声,还有车轮碾过什么东西的咔嚓声,车厢轻微震动了一下,然后继续向前。
站台上的人安静了一瞬,然后一切照旧,有人小声骂了句又来了,大部分人都面无表情,好似已经麻木。
乔克里顺著人群走进车厢,手死死抓著扶手,代基里凑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別看了,这周第五起了。”
乔克里转过头,看著代基里,代基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上车吧,还得买东西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