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要让其他姐姐们听见,否则,她们非气得把您这行宫给拆了不可!”
主僕二人又笑闹斗嘴几句,气氛轻鬆愜意,仿佛莫孤云只是个透明物件,全然不存在一般。
终於,【逝水】想起殿中还有个外人,將目光落到了静候已久的莫孤云身上。声音也庄重了些:
“原以为,小友需煅得那一丝不灭金性,躋身金丹大道后,方有再见之机。没曾想,这机缘来得如此之快。”
莫孤云连忙躬身拜倒,姿態恭谨:
“晚辈愚钝,金丹大道渺茫,恐难煅得那一点不朽金性,有负大人期许。”
逝水轻轻抬手,无形力量將他托住。
“按【曦阳】临走时的推演,天柱峰一脉,本该有一位金丹。可惜,世事难料。”
【曦阳】
莫孤云心头一震。大人称【曦阳】。
不是父亲,也不是父君。宗史所载,竟也未必全真吗?
还有…“临走时”又是去了何处?是隨口一说,还是刻意透露?
逝水似未察觉他的心绪,兀自说道:
“吾看好天柱,天柱道心有瑕;看好晚樱,晚樱却身陷一桩天大因果;看好望乡,望乡又突遭变故,一心离宗,另立仙门。而安婷那孩子,还幽又给她安排了別的道途。”
“如今,天玄宗【归土】这一道,便只剩下你了。”
“晚辈不才!”莫孤云心中苦涩,头垂得更低。小师妹竟被还幽大人另安排了道途……宗门这是彻底放弃了天柱峰,也放弃了【归土】一脉吗。
“不才也无妨。”逝水漫不经心道,“人能不能成金丹,不只看才情。”
她指尖微动,一道流转著温润金芒的玉牒凭空出现,缓缓飞向莫孤云:
“你已修成两道气,凝了两枚仙种。来日欲行第三道气时,持此玉牒来寻吾。”
“晚樱所牵涉的那桩因果,待你煅得金性、成就金丹,自有知道的资格。”
流转著温润金芒的玉牒停在半空,將莫孤云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。
莫孤云僵在原地,没有伸手,整个人显得呆呆傻傻。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金丹?他这种蹉跎半生、连问一句为什么都不敢的庸才,竟然被点名、竟有资格躋身金丹大道?
而那桩压得他三十年喘不过气、以为此生求索无门的绝密真相,如今只要往前走一步,就能触及?
这怎么可能……这怎么可能!
“大、大人……”
莫孤云一开口,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,连双手都不自禁地颤抖起来。
【逝水】看著莫孤云无措的模样,无声嘆了口气,隨后一点清水凭空浮现在莫孤云的眉头,点入他的眉心。
一股凉意盪开,莫孤云这才如梦初醒,他强压下心头的思绪,郑重地接过玉碟。
“必不负大人器重。”
【逝水】並不在意他的誓言,抿了口茶,话锋骤然一转。
“你可知,吾此番召你前来,所为何事?”
莫孤云心中一紧,最不愿面对的猜想脱口而出:
“与…与望乡师弟有关?莫非师弟他……也如当年晚樱一般,牵涉进了……”
他声音艰涩,不敢再说下去。
【逝水】轻笑一声:“哪有那般多惊动仙府的大事?吾与还幽不同,他不屑跟你们这些小辈解释,吾却不喜欢打谜语。能言之事,吾向来尽言,以免你们这些小辈猜来猜去,误了大事。”
莫孤云垂首聆听。
逝水道:“有三件时,你要知道。”
“第一,李望乡道基已碎。”
“他若生吾不意外,死吾也不意外。可偏偏是半生不死,道基破碎。这就很耐人寻味了。”
“你可知道些什么?!”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盘问,莫孤云本能的低下了头。
师弟那般决绝地说要回乡,说要护亲族。已让他有疑,只是他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罢了。
“师弟未曾告知晚辈什么。”
逝水给了个不明所以的笑意,继续道:
“第二。”
“白溪镇,乃至周围千里,百余年前,便已落入一位名为【假业】的金丹真人眼中。”
“此人斡旋多年,多家仙宗皆已默许。”
“这方土地上养出的邪修,还有凡人,都是他落的子。”
“吾若不来看著,你那师弟,未必能活著走出白溪镇。”
多家仙宗默许?
这个消息师弟知晓嘛?
白溪镇到底有什么,能值得一位金丹真人百年前就开始布局?
此事要不要传给师弟。
逝水没给莫孤云思考的余地,继续道:
“第三。”
“李氏祖上,与一位隱世真君有受恩之故。”
“那位真君久不现世。有人说她早已去了天外,有人说她仍隱在紫微星中。”
“吾也想看看,此番变故里,是否有那位真君落子的痕跡。”
说到这里,她忽然微微一顿,眼中流露出几分玩味:
“如今看来,倒也不是全无痕跡。尤其是……那个小丫头。”
莫孤云压下强烈的好奇,却不敢追问。
逝水也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,只是收敛了笑意,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。
“总之,白溪镇这一局,局中人自决。”
那声音重新平静下来,却带著不容忤逆的绝对意志:
“你,还有你师父,都不能插手。”
莫孤云嘴里发苦,只得垂首领命:
“晚辈……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