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我將人钓出来,您再出手?”
李清寒淡淡頷首。
张果仁当即控制飞尸腾空而起,独自朝那片行宫上方飞去。
他人刚升到半空,便毫不客气地掏出十来张低阶符籙,一股脑朝下砸去。
轰轰轰——
火光、冰芒、风刃杂乱落下,尚未真正触及宫殿,便被一层骤然浮现的土黄色光幕拦了下来。
宫中很快便有数道身影被惊动,纷纷抬头望向天空。
只见高空之上,一头庞大飞尸振翅盘旋,其上立著个练气八层修士,满脸煞气,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。
张果仁一见底下人抬头,立刻提足了气,装出一副怒极模样,朝著宫殿便骂:
“姓刘的!给老子滚出来!”
“拿五百灵石就敢坑我兄弟二人替你卖命?!”
“你知不知道那李清寒是什么人?!那是剑修!还是仙宗真传罩著的人!”
“老子兄弟刘全,已经折在她剑下了!”
“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,老子就先拆了你这地方!”
他这一通大骂,声音极响,宫中不少修士顿时脸色各异。
有人是知道李清寒凶名的,闻言之后神情顿时微妙起来。
两年前,李清寒在镇外一路追杀邪修,连斩十人,早已叫周边这些靠灰色地带活命的修士闻风色变。更何况,她背后还明晃晃站著一个真传亲族的招牌。寻常人碰见,躲都来不及。
也不知是何人,有何背景,敢动这份悬赏的心思。
张果仁骂了半天,见里头还是没人出来,心里也跟著发狠。
“好。”
“不出来是吧?”
“那老子就当著你的面砸阵!”
他说著,竟真从刘全那批缴获里翻出三张阴雷符,当空一抖。符籙瞬间亮起,乌黑雷光在符纸间游走不休,单是那逸散出来的暴烈气息,便叫下方不少人脸色都变了。
这是货真价实的杀符。一张,便足以比得上练气九层修士全力一击。
更要命的是,张果仁手里一掏就是三张。
宫中立时乱了。
一些原本只是来此投靠混口灵饭吃的低阶散修,眼见阵法都未必挡得住这种东西,当场便起了逃念,竟真有人偷偷翻出行宫,往外遁去。
直到这时,宫殿深处终於有两道身影飞掠而出。
一人瘦高,麵皮白净,手执摺扇,气质阴柔;另一人则皮肤黝黑,头扎脏辫,身形壮实。
二人皆是练气七层。
那阴柔修士先开了口:
“这位道友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张果仁一见对方现身,顿时兴奋了。
“误会你祖宗!”
那阴柔修士脸色顿时一沉。
“道友。”
“莫要敬酒不吃——”
他话未说完,张果仁已直接將三张阴雷符一起打了出去。
轰!
三道漆黑雷芒当空落下,狠狠劈在那层土黄色阵法光幕之上!
只一击,整座阵法便剧烈震颤,光幕表面瞬间裂开无数细密纹路,如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。
阵虽然还未破,可谁都看得出来,再来几下,绝撑不住。
张果仁心头只觉无限爽利。他现在身后有个无往不利的剑修,囂张的很,他老早就想狠狠的释放一下了,当散修这些年,伏低做小,躲在阴暗里,他也想不计后果的爽一回。这种机会,可不能放过。
可爽完了,他又有些心疼。这种阴雷符,刘全到死都没捨得用。可转念一想,这符本就是死人財,真留到后头多半也是要被李清寒收走,倒不如现在狠狠干一票。
想到这里,他索性一咬牙,又一把摸出五张来,夹在指间。
这一下,连那两个练气七层修士脸色都变了。
阴柔修士再也装不下去,摺扇猛地一展,扇面上灵纹流转,赫然是一件七品法器。
张果仁眼皮都跟著一跳。
七品法器。
他自己混到现在,手里最好的也不过三品。果然,悬赏李清寒的绝不是什么无根无底的散修货色。
下一瞬,那修士摺扇轻挥,数道旋风凭空卷出,直逼张果仁而来。
张果仁座下飞尸本就是借风而飞,这一下当真被克得厉害,庞大尸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晃,险些直接失控坠落。
张果仁心里发毛,嘴上却还不忘骂:
“好好好!还有法器是吧!”
“你们这帮狗东西果然早就黑了老子的份!”
他一边骂,一边操控飞尸向外急退,同时又放出几头小型飞尸,绕著那两名修士乱飞乱窜,时不时再丟出几张低阶符籙骚扰,摆明了就是不跟他们正面对拼,只一心拖人。
那用扇的阴柔修士气得脸都白了,几次想逼近,却总被这些阴尸和散符扰得烦不胜烦。
至於那脏辫壮汉,则明显不擅飞遁,腾挪间更是笨重,只能在一旁乾瞪眼。
两边就这么一追一缠,僵了下来。
而这份僵持,终於彻底惹怒了那位一直藏在宫殿深处的人。
“废物。”
一道蕴著怒意的声音骤然自宫中炸开。
下一刻,一道血色身影如鬼魅般自深处主殿激射而出,速度远在场中所有人之上。人尚未至,血气已扑面而来,压得四周空气都像重了一层。
练气大圆满!
张果仁只看了一眼,后背寒毛便全立了起来。
那人抬手一按,一只血色大手印瞬间凝聚,带著浓重腥风,迎头朝张果仁与座下飞尸狠狠拍来!
这一掌未至,张果仁已觉胸口发闷,连呼吸都滯了一下。
躲不开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生出这个念头。
可也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——
地面之上,李清寒终於动了。
她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,轻轻一抬。长剑出鞘。
“一线寒江。”
还是那道初时细若冰线,清冷无声的剑弧。
它极冷,极薄,也极快。
破空之时,竟连半点呼啸都无,只一路吞吐四周灵机,转眼间便由一线化作一泓冷江。
张果仁只觉眼前一凉。
像真有一道寒江,自他身前平平掠过。
那只凶威赫赫的血色大手印,在触及这道剑光的瞬间,竟连半息都未撑住,悄无声息地裂开、崩散。
紧接著,连同那道扑杀而来的血色身影,也一起僵在了半空。
下一刻,一道细细血线,自那练气大圆满修士的喉间缓缓浮现。
他脸上的狰狞、暴怒、轻蔑,竟都还未来得及散去,便彻底凝固。
而那道寒江般的剑光掠过他身后,去势不止,落在更远处时,竟轰然散作一片清冷瀑影,悬落如练。
那血色身影,便在这道瀑影之前,无声栽落。
砰。
尸身坠地。
全场死寂。
那两个方才还气焰不弱的练气七层修士,脸上的神情甚至还未来得及变化,便已一片惨白。
至於行宫中那些低阶修士,更是一个个如遭雷击,连呼吸都不敢重了。
一剑。
仅仅一剑。
练气大圆满,当场身死。
张果仁僵在飞尸背上,半晌都没回过神来。
他知道李清寒强。
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她的强,惊得心口发颤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喉头髮干地咽了口唾沫,低头望向下方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,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这女人,还是人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