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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 追!

却听李岑寂话锋一转,是对著身后眾將说的:

“可是!若今日將他们都杀了,来日还有哪个叛將敢弃暗投明?还有哪个叛军士卒敢放下兵刃?黄巢麾下数十万兵马,难道要一个个杀光不成?”

此言一出,眾將面面相覷。

徐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觉得这话不好反驳。

他虽是个莽夫,也知道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,若果真杀降,往后谁还敢来归附?

李岑寂见眾人不再言语,便转过身来,对那些牙兵道:

“本將可以不追究尔等背主之事,至於你们这些人要如何处置,自有郑公裁断。”

那些牙兵如蒙大赦,纷纷叩首谢恩,额上已是血肉模糊,却浑然不觉。

李岑寂不再看他们,只是將那颗林言的头颅隨手掷回孟老卒脚边。

那头颅在地上滚了半圈,沾满了黄土,停在孟老卒膝前。

“把盔甲兵刃都卸了,堆在路旁。”

李岑寂吩咐道,又隨手指了两名骑兵,

“你二人,押他们回大营。这颗头颅一併带去,將前后事由稟报郑公。记住,让郑公定夺。”

那两名骑兵抱拳应诺。

李岑寂转身便走,走出两步,却又顿住了脚步。

他回头望了一眼地上那颗沾满尘土的头颅,斜阳透过槐树的枝叶,斑驳地落在林言那张死不瞑目的面孔上。

他忽然想起这个林言的身份了,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上:

中和四年,黄巢败於泰山狼虎谷,便是这个林言,黄巢的亲外甥,在绝境之中杀了黄巢及黄巢的兄、弟、妻、子,提著这些首级去向唐军投降。结果呢?他在半路上遇到了太原李克用的沙陀骑兵,那些沙陀兵见了这叛甥背主求荣,二话不说便將他杀了,连他手中那些首级一併夺去,功劳全归了別人。

这便是背主之徒的下场。

李岑寂还记得自己读到那一段时,心中所想不过是“因果报应”四个字。

可如今亲眼见到林言提前被人背叛、横死道旁,那一瞬间的感慨,却比当年读书时复杂了不知多少倍。

歷史的大河终究是拐了一道弯。

林言这个本该在四年后才背叛黄巢的人,今日却提前死在了自家牙兵手里。

而他李岑寂,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段歷史中的人,此刻正站在这株老槐树下,亲眼见证著这一切。

到底是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,还是冥冥中自有报应?

李岑寂没有答案。

他收回目光,走到黄驃马身旁,伸手在爱驹湿漉漉的鼻头上摸了摸。

黄驃马打了个响鼻,用鼻头拱了拱他的手心。

这马驮著他一阵衝杀,此刻呼吸虽还有些急促,却已比方才平稳了不少,蹄子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刨著,似乎仍有余力。

李岑寂拍了拍马颈,横槊一挥,槊锋上的血跡已凝成了暗红,在斜阳下泛著幽幽的光。

他举目远眺,官道上的叛军溃兵如蝗虫般朝东面涌去,丟盔弃甲,旗帜东倒西歪。

远处尚让的中军大纛已开始朝东方移动,显是要弃车保帅了。

而他们这里,因李岑寂的停留,三千马军现在皆以李昌言为锋,依旧朝著叛军本阵追去,不作任何停留。

只因马军一旦止步,失了衝力,便如同没了爪牙的老虎,很容易被叛军的步卒淹没。

“追。”

李岑寂只说了这一个字,双膝一磕马腹,黄驃马长嘶一声,撒开四蹄便朝溃兵追去。

身后周平、徐泰、吴康等將轰然应诺,领著各自的牙兵扬鞭策马,隆隆马蹄声震得官道两侧的枯草簌簌发抖,捲起的烟尘遮天蔽日。

那两个奉命押送降兵回去的骑兵,此刻正催著那三五十个卸了甲的牙兵往龙尾陂方向走。

为首的孟老卒捧著林言的头颅,赤著上身,在料峭春寒中瑟瑟发抖。

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滚滚东去的烟尘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,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风从岐山方向灌下来,將那株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作响,树下那具无头尸身兀自横陈在血泊之中,无人理会。

几只乌鸦从远处飞来,落在枝头,歪著脑袋打量著地上的尸身,发出几声粗哑的鸣叫。

……

却说尚让立马於土丘之上,眼见龙尾陂高岗上的溃兵如潮水般退下来,心中便知大势已去。

那些溃兵丟盔弃甲,旌旗倒伏,一个个面目惶恐,口中乱嚷著“唐军杀来了”“挡不住了”之类的话,如没头苍蝇般朝本阵涌来。

前阵的步卒本就在南侧李孝昌、拓跋思恭两路伏兵的猛攻下苦苦支撑,此刻被这股溃兵拦腰一撞,阵脚登时便乱了。

“不许退!都不许退!”

前军兵马使许建挥著刀在阵前嘶声厉喝,亲手斩了两个逃得最快的溃兵,却哪里止得住这溃败之势?

那些溃兵早已丧了胆气,哪里还管什么军令不军令,只顾拼命往后逃。

许建被溃兵裹挟著,连人带马往后退了百十步,气得破口大骂,却也无计可施。

尚让將这一切看在眼里,面色铁青。

他身侧的刘洪凑上来,压低声音道:

“太尉,前阵怕是撑不住了。若是等唐军伏兵合拢,咱们便成了瓮中之鱉。不如趁退路尚在,速速撤往郿县,再作图谋。”

尚让何尝不知这个道理?

他咬了咬牙,厉声道:

“传令下去,本帅率眾將校先退,命许建率前军断后,务必挡住唐军伏兵。告诉他,只需撑半个时辰,本帅便在后头重整兵马接应他。”

刘洪一怔,心想这话说得好听,实则便是將许建与前军当作弃子了。

可他是尚让的心腹,自然不会说破,只应了一声,便遣传令兵飞马去报。

尚让又望了一眼龙尾陂高岗上那两面依旧猎猎作响的大纛,心中又恨又悔。

恨的是郑畋那老匹夫竟布下这般阴毒的圈套,悔的是自己轻敌冒进,將五万大军陷在这绝地之中。

可如今悔恨都已无用,当务之急是保住中军与后军,能撤回多少是多少。

他猛地一拨马头,在数十名牙兵的簇拥下朝中军方向退去,一眾將校也纷纷拨马跟上,土丘上登时空了一大片。

却说那传令兵飞马驰到前阵,將尚让的军令传与许建。

许建正挥刀督战,听了这道军令,面上神色登时变了。

他回头望了一眼中军方向,只见尚让的大纛已开始朝东移动,心中便凉了半截。

什么“在后头重整兵马接应”,不过是骗人的鬼话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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