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面好了,自己来端。”
即便算高消费,国营饭店的阳春麵也实在朴素——一清二白三绿。
清汤,白面,顶上撒几根葱花。
在这个艰苦奋斗的年代,可没有浓郁到看不清碗底的浓厚骨汤。碗里的高汤清澈透亮,只带著少许猪油和极其清淡的猪骨鲜味。
热腾腾的雾气一衝,带上点儿极香的葱花和淡淡的小麦香气,让陈永进下意识咽了咽唾沫。
挑起一筷子面塞入口中,劲道弹牙的麵条带著浓浓的麦香,混著葱香和少许油脂的韵味,勾得陈永进开始大口大口地咀嚼。
后人总怀念这个年代的吃食,其实哪是东西有多好,多半是饿狠了。
飢饿,才是最好的调味料。
看陈永进吃得这么急,比自己还香,赵小军反倒有些不好意思:
“等我转正了,再请你吃顿好的。”
“没事,这就够了。”陈永进笑了笑,把一直拎在手里的铝製饭盒拿出来,在赵小军疑惑的目光中打开。
小小的饭盒塞得满满当当,一半是泛著油光的红烧肉,一半是拥挤扎实的肉末粉丝,红亮亮地让人挪不开眼睛。
陈永进拿起筷子,给赵小军碗里夹了两块。
“咦?你这是?”
“嘿嘿,工作小组李组长给的,我帮著她们修了电风扇。”
“你从来就喜欢研究各种玩意儿。”
赵小军少有有机会沾荤腥,把肉就著面一口咬下,油脂的甘甜在嘴里化开,带著肉类独有的香气和香甜味儿,和口感紧致的麵条碰撞融合,让每一根麵条都融进了那顶香的滋味。
將口腔中的绝味咽下,赵小军下意识地看向饭盒中其他肉块。
他干的就是锻工,重体力活,对於这种重口味的油脂类食物著实是有避不开的渴望。
“別看,剩下这些还得带回去呢。”
记掛著家里的父母还有妹妹,陈永进將饭盒盖上,丝毫没有半点贪念。
“哦,应该的。”
意外地看了发小一眼,赵小军突然觉得陈永进比以往可靠了许多。和记忆中那个只知道闷头看书的形象有了些差別。
將碗里最后一筷子面吞入腹中,陈永进抬起头,轻声问道:“对了,小军你有工业票吗?我想整一套维修用的工具。”
赵小军自己是锻工学徒,父亲也在钢铁厂,母亲又在供销社,家里工业票相对宽裕。
“一整套?那可不便宜,还难弄。”赵小军没拒绝,只是皱了皱眉。
“很贵?”陈永进一愣,隨即恍然。
这会儿是 1977年,物资紧得要命,工业品尤其金贵。
一个扳手都快抵小半月工资,更別说还要工业票。
“是我想岔了,我去街道那边借一套凑合著用吧。”
反正也是给邻里无偿帮忙,拼拼凑凑怎么也能修点东西。
“对了,你要这些干什么?不读书了?”
想起前阵子找他,他还在埋头复习,赵小军越发奇怪。
“对,不打算考了。”陈永进低头喝汤,咀嚼著翠绿的葱花,算是彻底放下了考试的念头。
“不考就对了,我本来就替你悬著心。”赵小军鬆了口气,
“吕师良那傢伙向来不靠谱,他说有高考消息就真有?”
赵小军对吕师良没半点好印象,嘟囔著补充:
“以前他可没少耍你。我才不信他会平白无故告诉你这么重要的消息,要么不安好心,要么就是逗你玩。”
別有用心?
望著空空如也的碗底,陈永进眼神有些发直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