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著碗,陈永进来到小院,在阳光下晒得微微眯眼。
浓稠的米粥入口微甜,这是极少品尝到精粮才被培养出来的敏锐味觉。
油汪汪的小鱼乾入口酥脆,细碎的鱼刺都早已被油炸得焦香无比,咀嚼中混著米粥咽下,只觉满口都是大海的鲜醇,余味无穷...
“小叔,你今天还做饭吗?”
见到无所不能的小叔醒来,五六岁的陈小勇停下疯跑,凑到他跟前,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碟子里的小鱼乾,满脸期待。
“嗯,可以啊,小勇想吃点什么?”
见小侄子紧紧盯著自己手里的鱼乾,陈永进索性將剩下了几块小鱼递到了陈小勇手中...
小傢伙顿时笑得灿烂无比,捧著鱼乾小口小口啃得津津有味。
“永进,你別总惯著他,这小子嘴都要被你养刁了。”见这小毛头连小叔的早餐都不放过,马大嫂瞪了儿子一眼,故作板脸说了一句。
“哈哈,没关係,小孩子嘛。”
匆匆吃完早饭,收拾好碗筷,陈永进心里盘算起今日的行程。
留在村里的日子已经不多,很快就要回城里,去上远公司报到入职。
趁这几天空閒,必须把海蜇干製作、地笼编织安放的所有注意事项,都彻底交代清楚。
中午的社员大会,正是最好的契机。
他正打算找些纸笔,把要点逐条记下来,眼角却瞥见奶奶正蹲在院角木盆旁,细心打理著一条大鱼。
“嗯?奶奶,你这是在干什么?”
“没啥,给你醃鱼鯗呢。”老人抬起头,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,笑得慈祥。
木盆里,是一条早已剖肚去净內臟的大黄鱼,通体金鳞鲜亮,体型肥硕。
陈永进走近一看,不由得微微瞠目。
“这是...”
这条大黄鱼身长足有四五十公分,估摸少说也有四斤往上,金黄的鱼脂在阳光下泛著莹润光泽,分明才刚捕捞上来没多久,新鲜得很。
“奶奶,这条大黄鱼是哪儿来的?”
“昨儿你大伯和永武出海带回来的。”
奶奶压低了声音,笑著说道,“你爹国梁以前最爱吃大黄鱼鯗,我把它醃好阴乾,等你回城的时候,捎去给你爹尝尝。”
大黄鱼鯗?
这样有价值的大鱼,昨夜却並没有被换成工分,而是被伯父和堂哥偷偷藏下来了?
原来,昨晚上,他们並非如大伙嘲笑的那般毫无收穫...
“这...是不是太贵重了?”
“你这孩子说什么呢,都是自家人,还说这种客套话。”
奶奶笑著打趣了一句,补充道:“以后有什么麻烦互相帮一把就是了,扯谢谢干什么?”
“嗯...”轻轻点头,陈永进心下瞭然。
在他的记忆中,陈家远没有其他家庭中那般勾心斗角,相互猜忌反目。
伯父,一直都是一位可靠可敬的长辈。
该如何回应大伯家的善意呢?
要不...给永文哥找个城里的工作?
回想起前世永文哥和那位返城女知青之间的遗憾,陈永进微微出神。
“永进,醒了吗?地笼又丰收啦!”
恍惚中,陈永进突闻门外传来村民们欢快的报喜声,依稀中还夹杂著几位知青欢快的笑声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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