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洋航行,不论在这个年代,还是后世,都绝对称不上轻鬆的营生。
常年漂泊在茫茫大海之上,与陆地社会彻底隔绝,每日要么忙碌於繁重的体力活,要么值守在狭小的岗位上,新鲜蔬菜补给匱乏,娱乐与人际交流更是极度稀缺。
尤其是初上船的新人,既要快速適应海上的顛簸与孤寂,克服晕船、饮食单一等难题,又得爭分夺秒熟悉份內工作,摸清船上的规矩,怎么想都不轻鬆。
即便陈永进带著前世的记忆和能力,也不敢断言自己能毫无阻碍地快速適应海员的身份。
但!如果能有一位耐心的引路人,情况就截然不同了!
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,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,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!
至此,激动的陈永进强行压低声音,难掩亢奋道:
“您的儿子还是轮机长?!”
要知道,在海上航行过程中,由於远洋船只与社会彻底隔绝,故而每一艘船都有一套严格的等级和管理制度,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。
若是要將船上的职员划分为三六九等,那么位於金字塔尖、掌控全船命运的灵魂人物,便是船长、大副与轮机长。
船长自不必说,作为全船的最高领导,手握绝对的指挥权与最终决定权,一言一行都关乎著全船人员的安危与航行的成败。
大副则是甲板部的部门长,统筹管理甲板上的一切事务,货运装卸、甲板配载、水手调度,皆由他一手负责,手下管著船上最多的船员。
而轮机长,虽说在外行耳中,知名度不及船长与大副,却是实实在在的关键人物,是全船机械,动力,电气设备的技术总负责人!
船只能否正常航行、动力能否稳定输出,全靠他把控。
没有轮机长作为船只的心臟確保內部运转良好,再好的船也只是一堆无法移动的废铁。
陈永进作为新人,无论將来上船后是做水手还是轮机工,都得从最底层做起,要学的东西、要完成的任务不计其数,难免会遇到挫折与排挤。
可若是能有一位轮机长作为引路人,那情况便会天差地別!
其他新人是从零开始、摸爬滚打,而有了轮机长照料的他,无异於將军身边的亲兵,身份和待遇都將截然不同!
看著陈永进脸上的震惊,一点点转为惊喜与热切,老宋得意地一仰头,脸上写满了自豪。
年轻的时候,他在军中便是桀驁不驯、好勇斗狠的性子,谁也不服。年老之后,引以为傲的身手虽有衰退,但几个孩子,却是他最大的骄傲,也是他底气的来源。
“怎么样,小子?”
“咳咳,宋老,您看,有什么能用到小人的地方?您只管说!”
陈永进极少露出这般市侩諂媚的模样,可一想到將来能有一位轮机长作为依仗,他便忍不住搓了搓手掌,眼神里满是热切。
只是,素来沉稳正直,极少諂媚逢迎的少年,突然做出这般姿態,怎么看都有些彆扭。
老宋被他逗得哈哈大笑,不由拍著蒲扇笑骂道:
“你小子也有这种时候...”
“噗...”
一旁的李桂芳也忍不住捂住嘴,憋笑憋得肩膀发抖,好不容易才稳住神色,调侃道:
“永进,你这模样,可真不像平时的你。”
“...”
尷尬地挠挠头,见两位长辈皆是直不起腰的模样,很永进只能訕訕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