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说著,一边手脚利落地抓起笔,飞速在路引上填写起来,那动作比刚才快了不知多少倍。
“陆公子是去参加府城文会,这是为咱们县爭光的大喜事。”
“按本县惯例,案首出公差赴会,路引工本费全免。”他一边写,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红戳,“啪”的一声盖在了路引上,双手递过,“哪能要公子的钱?这位是公子的老父亲吧?一併办了,只需交二十文的笔墨费即可,押金什么的全免!”
陆守业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刚才还一副要吃人模样的官差,现在竟像个孙子一样点头哈腰?
陆守业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,心中翻江倒海。
陆川接过路引,微微頷首:“有劳了。”
说罢,他转身领著父亲走出了房科。
外头,阳光正烈。
陆守业走出县衙大门,忍不住感慨道:“川儿,这读书好啊,能光宗耀祖。”
老黄牛在树荫下甩了甩尾巴,再次启程。
牛车顺著县城的西门出城,重新踏上了通往州府的官道。
隨著日头渐西沉。
陆守业甩了甩鞭子,转头对车內的陆川说道:“川儿,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,咱得抓紧找个落脚的地儿。”
陆川掀开车帘,他轻声应道:“爹,我瞧著前面不远处有一处灯火,想来应是官设的驛站。”
那是位於清阳县与州府交界处的青石驛。
按大乾律,驛站本是供传递公文的驛子和往来官员歇脚的地方。
但若是持有官府公文或身份特殊的读书人,多花些银钱,也能在驛站的侧房寻个乾净住处。
待牛车行至跟前,只见两盏硕大的红灯笼掛在青砖门楼下,映照出“青石驛”三个斑驳的大字。
几名驛卒正懒散地在大门口守著,见一辆老破牛车慢腾腾地挪过来,当即有人横过手中的水火棍,厉声喝道:
“站住,这是公家重地,閒杂人等绕道而行。”
陆守业哪见过这场面,手里的牛鞭下意识地抖了抖,整个人缩在车辕上,不知该如何回话。
陆川从车內钻出,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右手虚握著那捲请柬,不卑不亢地跳下车,对著领头的驛卒微微一礼。
“这位官爷,陆某乃是清阳县县学子弟,此番奉沈大人之命前往潁南府参加文会。”陆川一边说著,一边侧过身,露出身后那辆虽然简陋却打理得极其整洁的马车,“路途遥远,错过了宿头,不知驛站可有空余的侧房,容我父子二人歇息一晚?”
那驛卒原本翻了个白眼,正打算说哪来的乡巴佬也敢进驛站,可目光往陆川手中的路引和请柬上一扫,动作顿时僵住了。
“文会的士子?”驛卒狐疑地接过路引看了一眼,待看到案首二字时,脸上不自觉地跳了跳。
他虽然是个没什么学问的粗汉,但也知道案首意味著什么。
说不定哪天考中了功名,回过头来就能捏死他这个小小的驛卒。
“哎哟,原来是案首公。”驛卒的態度瞬间软了半截,虽然不至於像县衙胥吏那般諂媚,但也收起了棍子,侧身让出一条路来,“里头倒是有几间给过往士子预留的偏房,只是这草料钱和伙食费……”
“按规矩办便是。”陆川从怀里摸出几个大钱递了过去,动作嫻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