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钟伟,能喝点酒不?”王叔叔给他斟满一杯。
“可以喝一些。”钟伟接过,道谢。
“前两年见你还小,现在越长越帅了。”周阿姨笑眯眯打量他,目光转向女儿,“王洁,还不给你钟伟哥哥敬杯酒?”
王洁端起果汁:“钟伟哥哥,我敬你。”
钟伟点头碰杯。
“王叔叔、周阿姨,我敬您二位。”钟伟举杯,两人更欣慰,觉他处事老练。
王叔叔放下酒杯:“你二十多了,想好去哪个部门上班没?”
钟伟微微后倾身子:“我志不在从政,想旅游看看沿途风景。”
“什么?”周阿姨脸色一变,“不从政?”
王叔叔一愣,神色微沉:“不出国?”在普通人难进部委的年代,钟伟隨便挑个都能进,不从政让他们失望。
“出国?”王洁却欣喜,“钟伟哥哥也出国?我也想!听说国外一天班抵我们一月工资,人人有小汽车、住高级公寓!”
“不是!”钟伟摇头,“我喜欢国內风景。”
周阿姨与王叔叔傻眼,眸中失望尽显,现场尷尬。
钟伟心中明镜,这二人急功近利,前世钟家破败后,周阿姨从未看望过钟妈妈,原因便在此。
钟妈妈见状打圆场:“钟伟还小,过两年再选也不迟。”钟父笑著举杯:“老王,我们喝一杯!”气氛稍缓,王叔叔与周阿姨对钟伟的热情明显降温,钟伟“无大志”,对他们没用,何况钟家资源多在老大钟建军身上。王洁神色黯淡。
钟伟却乐得自在,轻鬆吃喝。
饭局很快结束,王叔叔一家告辞。
钟妈妈送走人,回头一巴掌拍在钟伟肩上:“你这孩子,就不能好好说话?王洁多好!”恨铁不成钢。
“妈!”钟伟无奈,“你真以为王叔叔、周阿姨是真心想让王洁跟我处对象?”
钟父微笑。
钟妈妈一怔,长嘆:“算了,你大了管不动,隨你吧。”她与周阿姨多年好友,知她急功近利,这饭局不过是因钟父升官。
“好了。”钟父搂住妻子,“钟伟长大了,自己的事自己决定,我们回去。”
几人走出包厢,钟建国的司机已將车开到门口。
“滚开……”
钟伟耳尖一动,扭头望去,一个男人带著女人,一脚踢开拦路的乞丐。
乞丐踉蹌著跌进黑暗。
钟伟蹙眉,对父母道:“你们先回,我有点事,晚点回去。”说罢,他快步窜上大街。
钟伟走进黑暗里,余光扫过巷弄两侧。
“去哪儿了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找了一圈,没发现那个乞丐的身影。
那人身形踉蹌、步履艰难,钟伟一眼就看出,年纪肯定不小,该是个老人。
这个年代没有后世那种“职业乞丐”,地铁上討钱的老人,可能在市区有几套房。可眼前这位,是真的落魄。
“找不到……”钟伟微微蹙眉,放弃了寻找,转身往回走。
“呃唉!!”
经过一条微微拐弯的胡同时,钟伟听到艰难痛苦的低吟。他停下脚步,望向胡同,昏暗的老式灯泡灯映出模糊的影子。
往前几步,拐个弯,他猛然看见:那个衣服破烂的老乞丐瘫坐在地,脸上满是痛苦。
“你没事吧!”钟伟走近问。
“你……”乞丐瞥他一眼,身躯一缩,露出恐惧,像怕被暴打。
“咕嚕!!”钟伟听出他肚子的叫声,无奈摇头:“起来,跟我走,带你去吃点东西。”
老乞丐眼睛猛然发亮,喉结滚动,吞咽著口水,默默跟上。
走出胡同,街角有家小饭馆,改革开放后,燕京的小饭馆多了起来。里面没几个人,钟伟领乞丐进去。
“整弄点吃的来。”他喊道。
“你谁啊?还带个老乞丐!快出去,不做你生意!”系围裙的中年妇女大大咧咧,举扫把要赶人。
“啪!”钟伟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桌上:“去弄吃的,再带这老人洗一遍,换身旧衣服。”
“啊!”妇女一看钱,眼睛一亮,笑逐顏开:“得,听您的!”
钟伟坐下,看妇女带乞丐进去。十几分钟后,一个穿著破旧但乾净、身材消瘦的老人走出来。
“咦!”钟伟抬头,这老人气质儒雅,只是眼神仍带恐惧。是刚才的乞丐?
“小兄弟,老人家洗好了。”妇女一脸諂媚。
“嗯,把吃的端上来。”钟伟点头,示意老人坐。
老人坐下,戒备稍减,却依旧沉默。
很快,老板娘端来猪头肉、猪下水、一大碗稀粥、两个大馒头。
“呼嚕!”老人先端起稀粥,小口慢喝小半碗,再拿馒头吃半块,之后才慢慢吃肉。
钟伟眯眼,一般饿久的人会先猛吃肉,他先暖胃再吃主食,最后碰油腻,这习惯不简单。
半小时后,老人慢条斯理吃完所有食物,还喝了口茶。
“老人家,这是二十块,够你生活一段时日,我有事先走。”钟伟放两张大团结在桌上,起身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