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民陷入沉思,这时,又有年轻点的村民开口说道:“四伯说得没错,现在种子、化肥、农药一个劲儿地涨,在山上种粮食根本不划算!甭说四伯他们这些腿脚不利索的老人,就是俺们年轻人也不愿意去山上扛粮食!”
说到这里,眾人七嘴八舌爭论起来,年轻人顿了顿接著说道:“是,没错,现在是有收割机,可央(请)个收割机不要钱?谁不知道平地里是一个价,山坡上又是一个价?本来就没多少收成,再额外掏钱用机器收割,到头来就是个赔钱!”
“爱民哥,我也不怕爹妈说我懒,跟四伯一样,只要你给我们家留一年的口粮,我家那四亩地都承包给你,我出去打工,挣得还多哩!”
年轻人的话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,有人点头称是,有人跺脚骂现在的后生太懒不肯种地,总之说什么的都有,唯独对“山地种粮不赚钱”的分析达成了共识。
双岭山梯田多是60年代开垦的。那时为填饱肚子,队长秦云海带社员拔荒草、清乱石,用简陋农具整出旱地,在乾裂的田垄插红薯苗。高產红薯虽解了饥荒,但老辈都晓得山地红薯又苦又涩,吃多了反酸胀肚。后来实行了“大包干”,人们能吃得饱谁也不愿再种红薯,改种別的作物却收成寥寥。渐渐地,村民把大半高坡地撂荒,菊台地就是典型例子。
如今连菊台地以下的梯田也成了鸡肋,可不叫人唏嘘嘛!听著眾人议论,爱民点头道:“大伙的想法我明白,回头我在坡上撒点菊种试种一下,如果能成,对咱们都是好事。”
“对,爱民是大学生有能耐,真要搞出来,我头一个跟著种!”
“没错,只要能卖钱!种啥不是种?在山上种菊花也好搬运,一个人就能搞定,要跟小麦玉米一样,收割、晾晒、脱壳……嚯!折腾死个人!”
……
村民们读的书少,但这並不代表他们不会思考。他们或许不懂“比较优势”这个词,却明白种什么最划算。
跟所有穷乡僻壤的农民一样,秦家庄人个个都是极端的保守主义者,他们不想折腾,也不敢折腾。如果让他们拿上好水浇地尝试种菊花,他们得掂量改良土壤的成本,怕糟蹋了好地;可要在撂荒的梯田种山菊就不同了,本就是白扔的地,即便种砸了,不过是荒废一年而已。
如今粮价贱,这风险担得起,想来,这才是他们攛掇爱民种山菊的真正原因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