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鲁肃不说话,陆雍又说道:“子敬你迁去南方,是为了躲避袁术的徵辟吧?”
鲁肃沉默了片刻,隨后侧身让开门口,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:“陆军师,请进。”
陆雍让徐盛带著士卒在外等候,自己跟著鲁肃进了庄园。
庄园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,不过待客大厅还暂时留著一些。
鲁肃请陆雍落座,让僕人上了茶。
之后他也不客套,开门见山地质问:“陆军师怎知我是为了躲避袁术徵辟,而举家南迁?”
陆雍抿了一口茶,这才笑著回道:“袁术此人,志大才疏,好大喜功,且野心勃勃。他自然不是子敬你心中的人选。”
鲁肃没有反驳。
陆雍见状,继续说道:“吾主刘玄德,向以仁义为先。
曹操屠戮徐州,各路诸侯作壁上观,唯有我家主公毅然出兵救援徐州。”
鲁肃同样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,
“刘玄德的仁义,我確有耳闻。但这乱世里,只有仁义这虚名,又有什么用?”
“仁义可不仅仅是续命,”
陆雍直视鲁肃双眼说道,
“刀枪能破城,却破不了人心;铁骑能胜战,却胜不了大势!”
“曹操两次屠戮徐州,杀男女数十万,泗水为之不流。
他即便能得徐州的地,却也失了徐州大部分百姓的心。
吾主兵不过两千,將不过关张,却能於曹军铁蹄之下救下徐州数十万生灵。
如今徐州百姓对吾主感恩戴德。
这些人,难道不是兵源?不是粮赋?不是根基?”
陆雍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“吾主之仁义,是为大汉百姓爭一条活路,爭一个人人有进入朝堂一战所学的希望!”
“人人朝入庙堂?可这天下,是皇帝与士大夫的天下……”
“世家大族何以能形成垄断?无非是他们垄断了知识,朝廷又没有给予普通人和寒门上升的通道。”
“听军师此言,是有化解之法?”
“兴学!科举!!”
鲁肃放下茶碗,盯著陆雍,问道:“兴学我知,科举是何物?”
陆雍看著鲁肃的双眼,回道:
“如今天下取士,靠的是举孝廉、辟召、徵辟。
说到底,就是靠出身、靠门路、靠人推荐。
这条路被世家大族牢牢把持,
寒门子弟就算有经天纬地之才,无人引荐也只能老死乡野。”
“你的科举,与之又有何不同?”鲁肃同样直视著陆雍双眼,等待著他的解释。
陆雍整理一番思路,隨后语气郑重地说道:
“其一,开报名之途,破门阀之限。
凡大汉境內良家子,身家清白、无犯罪籍者,无论寒门布衣,还是庶民子弟,皆可於州郡报名,赴考应试。”
“其二,定考试之科,重实学之用。
试分两场:头场考经义策论,取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易》《春秋》大义,以经义答当世之务。
二场考时务杂学,或律令,或算学,或兵要地理,或钱粮度支。
乱世用人,贵在立竿见影。
能断案者授县丞,能筹粮者授仓曹,能理民者授县令。
所考即所用,所用即所长。”
“其三,严去取之律,绝请託之私。
试卷收齐后,糊名誊录,隱去考生姓名,另遣书手重抄一遍,考官只见墨卷,不见字跡。
录取只凭名次,卷面之外,无人情可托。”
陆雍正色道:“世人谈仁义,多止於賑粥施米、不伤降卒。此小仁小义耳!”
“真正的仁义,是让垄亩之间的农家子也知道,
这世上不止有低头挨饿的命,还有昂首向上的路!
是让他们相信,大汉的朝堂之上,除了世家朱门,也会有寒门子弟、普通百姓的一席之地!
是让每一个辛勤工作的百姓,心里还能存著一线希望,知道子孙后代靠读书,便能改变命运!”
鲁肃满眼震惊,双手颤抖地望著陆雍。
好半天,他才喃喃出声道:
“如此设制,
等於將朝廷选官之权从世家手中连根拔起……
你这是,要跟天下世家豪族为敌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