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霄扛著袋子往楼梯口走。
三个编织袋,他一个人分了三趟,从二楼扛到一楼。
每一趟都要穿过四季青那条永远挤满人的走廊,推著货的小车、扛著货的拿货人、大声喊“让一让”的档口小妹,所有人都在往前挤。
扛第二袋的时候,他在楼梯口被一个推著平板车的男人挤了一下。
平板车的铁角从他手背上刮过去,蹭掉一小块皮,血珠子渗出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停,继续往上顛了顛肩上的袋子,往前走。
扛完最后一袋,他把三个编织袋堆在四季青门口的路边上。
门口的台阶上蹲著一排拉货的三轮车师傅,有的在抽菸,有的在打牌,有的靠在车座上打盹。
庆霄走过去,跟其中一个师傅谈价格。
“九堡。”
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皮肤黑红,叼著一根烟,眯著眼看了他一眼:“九堡?那可不近。五十。”
“行。”
庆霄帮他把三个编织袋抬上三轮车的后斗。
袋子堆得比车斗的挡板还高,师傅用皮筋和绳子横竖绑了好几道,拽了拽,確认不会掉。
庆霄骑上自己的电动车,在前面带路。
三轮车跟在后面,电动马达发出嗡嗡的声响。
庆霄骑过一家杭州酒家。
门面古色古香,掛著红灯笼,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灯火。
一股混合著肉香和酱香的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,在秋夜里格外诱人。
庆霄的车速慢了下来。
他想起白麓最爱吃的就是红烧肉。
以前她时不时还会买一份解解馋,欠债的这段日子,连一份红烧肉都捨不得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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庆霄一切都看在眼里,只是没有说。
庆霄把电动车停到路边,回头对三轮车师傅说:“师傅,等我一下。”
他走进店里。
正是饭点,大堂里坐满了人。
他走到外卖窗口前排队,前面站著一对中年夫妻,正对著菜单商量。
“来一份东坡肉,再来一份龙井虾仁。”中年男人说。
“要不要试试那个果木泥烤叫化鸡?”女人指了指菜单,“限量版的,158一份。”
庆霄听到这个菜名,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有一次路过这里,白麓拽著他的袖子,指著门口招牌上的菜名,眼睛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光。
“庆霄你看,果木泥烤叫化鸡,限量供应的,我每次工作完再来都卖完。”
“158一只鸡?这么贵?”
“你没吃过你不知道。”白麓的手还拽著他的袖子,声音低下去,“我爸以前带我吃过一次……哇……儿时的回忆呀。”
后来他们走了,还是卖完了。
他去沙县小吃点了一份拌麵,白麓点了一碗扁肉,两个人加起来花了二十一块。
庆霄排在队伍里,前面的中年夫妻还在商量。
他抬起头,对著窗口说:“东坡肉,一份。龙井虾仁,一份。果木泥烤叫化鸡,一只。”
收银的阿姨看了他一眼。
“叫化鸡还有最后两份,要等二十分钟。”
“我等。”
他靠在窗边,看著厨房的方向。
炉火呼呼地响,厨师顛勺的动作快得看不清。
果木的烟燻味从后厨飘出来,混著肉香和酱香。
二十分钟后,打包盒递出来了。
庆霄付了钱,骑上电动车,继续往九堡的方向开。
打包盒搁在前筐里,叫化鸡用锡纸包著,热气透过塑胶袋热著他的膝盖。
九堡的出租屋楼下,三轮车师傅帮他把三个编织袋卸在单元门口。
庆霄付了钱,师傅调头走了。
他蹲下来,把第一个编织袋扛上肩膀,开始爬楼梯。
没有电梯,五层楼,扛了三趟。
最后一趟扛完,他把袋子堆在门口,弯腰撑著膝盖喘了一会儿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