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麓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“这样很多商家慕名而来,”庆霄说,“你不仅可以开高价,还能挑商家。面料好的才拍,面料差的统统滚蛋。那些化纤的、不透气的、穿了全身长红点点的垃圾货,碰都不碰。”
白麓没有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传过来,轻轻的,带著一点鼻音。
“嘻嘻,这个好。不管能不能实现,听著都开心。”
说完之后,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。
“庆霄。”
“嗯?”
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我感觉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了。”
“那变好了,还是不好了?”
“你当然是像你打的爆款一样,好到爆了了啊。你挣钱替我还债,出去拿货手皮磨破了不管不顾还给我带好吃的,还要把我的模特名气打出去……”
“天啊,我都不敢想,这是你可以说出来的话,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实。”
“天色不早了,早点睡吧。”
“嗯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电话掛了。
庆霄把手机放到桌上,坐回电脑前。
屏幕上的生意参谋还在跳动,酒红色毛衣的单品访客数已经涨到了一千六百八十。
他想起上辈子的白麓。
不是后来那个站在春晚舞台上、微博粉丝两千万的大明星白麓。
是那个在九堡出租屋里,全身长满红点点的白麓。
上辈子的庆霄很平凡,其实也很窝囊。
或者说,他只是一个旁观者。
他看著她为了还债,什么单子都接,什么苦都吃。
两小时六十件的掛板,化纤面料不透气,穿上去浑身痒。
这种吃力不討好的单子,白麓没得选,一单又一单的接。
全身红成一片又一片,她挠了一晚上又一晚上。
后来胳膊上、后背上、脖子上,全是红印。
后来她过敏越来越严重。
有一天晚上,白麓给他打电话,声音是哑的。
“庆霄,我在医院。”
他赶到的时候,她一个人坐在急诊室的塑料椅上,左手手背上扎著针,输液瓶掛在头顶的架子上。
她的脖子上、手臂上,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疹,有些被她挠破了,结了薄薄的血痂。
“没事,就是过敏。医生说打完点滴就好了。”
庆霄坐在她旁边的塑料椅上,看著她手背上的针头,什么都没有说。
后来,白麓拍了猫的树的微电影。
那时候她已经做了快两年的淘宝模特。
从一个什么单子都接的新人,变成了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熟手。
她的照片在四季青的档口里掛著,在淘宝店铺的详情页里放著,在无数个爆款的评论区里被买家夸模特好漂亮。
猫的树的导演就是在那些照片里看到她的。
他通过苏姐找到她,说想请她拍一部青春题材的微电影。
那部微电影叫《可惜没如果》。
白麓在里面演一个暗恋隔壁班男生的女孩,戏份不多。
微电影发到网上以后,点击量意外地好。
白麓的微博粉丝从几千涨到了几万。
於正看了猫的树的作品,里面百分之八十的女主角都是白麓,他约她面试。
白麓在车上给庆霄发消息:“如果我选上了,就要去bj了。”
庆霄回:“那就去啊。”
她选上了。
签约欢娱以后,白麓搬去了bj。
庆霄留在杭州,继续开他的淘宝店。
从白麓过敏住院,到猫的树,到於正签约,到《周生如故》,到《警察荣誉》,到春晚。
这一路,他庆霄没有发挥任何作用。
窗外的九堡,凌晨的夜色很深。
“白麓。”
“这一世,你不是一个人奋斗了。”
“这一世,咱也体验一下刘艺菲,景田的演绎生涯待遇,当一当所谓的资源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