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霄弯腰把最后一个纸箱搬上车,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上车。”
麵包车从九堡的出租屋出发,沿著杭海路往东开。
白麓靠在编织袋上,双腿蜷起来,膝盖顶著前排的椅背。
她的马尾歪到了一边,额头上有一点灰,刚才帮著搬货蹭的。
她看著车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九堡的出租屋越来越远,那个她无数次走过的小巷子,无数次推开的铁门,无数次蹲在地上打包快递的房间,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视野里。
她忽然开口了。
“庆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还记得吗?一年前你来杭州的时候,什么都没有。”
庆霄靠在另一侧的编织袋上,没有说话。
“我说你要开网店,我说网店好做。你一直做不起来,我当时心里想的是……完了,又一个人要被我拉下水了。”
麵包车顛了一下,身后的纸箱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“后来你开店,天天亏,我就特別后悔。”白麓的声音低下去,“想让你別干了,又怕打击你。想帮你,我自己也穷得叮噹响。”
她又安静了一瞬,然后转过头来看著庆霄。
“现在好了。我们家庆霄要当老板了。”
然后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伸出手,握成拳头,举到他面前。
“来,击个拳。”
庆霄看著她,伸出拳头,跟她的碰了一下。
两个年轻人的拳头顶在一起,在堆满衣服的麵包车后座里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车到了东方电商產业园。
小耿已经把三轮车停在了楼下,正蹲在门口等著。
看到麵包车过来,他站起来跑上前帮忙卸货。
庆霄第一个跳下车。
忙活了半天,当一切终于归置妥当。
办公桌靠窗摆好,电脑亮了。
样品间的衣架上,酒红色毛衣和风衣整齐地掛著。
楼下的快递袋和胶带,都码在了属於它们的新位置上。
白麓站在楼下新掛上的招牌前面,看著上面那行黑色字体“sunsa女装”。
晚风吹过,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。
今天,真的是美好的一天呢。
今天,也是惆悵的一天呢。
白麓为庆霄感到无比的开心。
但是,转眼间又看到自己的明星梦八字没一撇,不知道该何去何从。
到底,怎么样才能挤入娱乐圈呢?
搬进新办公室的第三天,招聘启事掛了出去。
庆霄在58同城和赶集网上发了招聘信息。
运营和运营助理、美工一名、客服一名、仓管一名。
公司地址写上了东方电商產业园的楼层房號,联繫人是“庆总”。
第一个来面试的是运营助理。
一个二十四岁的男生,戴眼镜,在另外一家淘宝店做了一年运营,张口就问直通车的质量分怎么养。
庆霄跟他聊了四十分钟,从点击率聊到人群溢价,从分时折扣聊到地域优化。
聊完以后,男生说:“庆总,你这水平,比我之前那家店的运营总监还厉害。”
庆霄没有接这个话。他只是站起来,伸出手:“明天来上班。月薪四千,试用期一个月。”
2013年,电商企业的正式员工平均月薪大概四千四百多,远超当时月薪只有三千多的杭州人均水平。
庆霄开出的薪水不算高,但在这个园区里已经算中等偏上了。
美工是一个应届毕业生,女生,简歷上写著“熟练使用ps、ai、cdr”,作品集里全是自己在学校里做的海报。
庆霄让她现场修了一张白麓穿酒红色毛衣的照片,她用了十五分钟,调出来的色调乾净利落,白麓的侧脸在素白背景里立体感十足。
“月薪三千五。”
女生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点头:“谢谢庆总!”
客服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姐姐,之前在电信公司做电话客服,声音温柔,打字速度飞快。
三个人,加上小耿,五个。
sunsa的第一支团队,在2013年11月的第二个星期,正式成型。
晚上,白麓站在样品间里,把下一批要拍的新款一件一件掛上衣架。
酒红色毛衣、驼色针织衫、最新从舒雅档口拿的几款风衣和毛呢外套,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排。
她把每一件衣服的领子都翻好,下摆都拉平,然后退后一步,双手叉腰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庆总。”她回头喊了一声,声音里全是笑意,“你的专属模特准备好了,什么时候拍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