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是客栈外面的,和几个时辰前那阵整齐划一的脚步不同,这次的脚步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萧別离听见了。
他站了起来,无声无息地走进房间,反手把门关上。
萧烬萝还在睡。
萧別离走到窗边,將窗纸戳破一个小洞,往外看。
客栈后巷里站著三个人,不是官兵,没穿號服,但腰间都掛著同样的铁尺。
铁尺是皇城司的制式武器。
三个人在巷子里站了一小会儿,其中一个人抬头往客栈方向看了一眼。
黑暗里看不清那人的脸,但萧別离能感觉到那目光,是在確认。
他们不是来找人的,他们已经知道人在哪里。
萧別离放下窗纸,走到床前,轻轻拍了拍萧烬萝的肩膀。
萧烬萝睁开眼睛,没有迷糊,没有撒娇,只是看著哥哥的脸,然后点了点头。
她抓起枕头边的布偶兔,赤著脚下了床。动作很快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“几个人?”她低声问。
“后巷三个,正门可能还有。”
“走哪里?”
萧別离没有回答,他走到房间墙角,蹲下身,用手指敲了敲地板。
地板是松木的,有一块略微翘起,他沿著缝隙摸过去,找到了那块鬆动的木板,是客栈年久失修的毛病,这种木板一撬就起来。
他把木板撬开,下面是客栈底层储物间。
储物间堆满了旧被褥和破木桶,一片黑暗,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从这里钻下去,可以悄无声息地摸到后院。
“我先下。”萧別离说。
萧烬萝点了点头。
萧別离翻身钻入缝隙,落地时膝盖微弯,几乎没有声响。
他抬头,伸出手,萧烬萝抱著布偶兔跳下来,他单手接住她,把她轻轻放在地上。
两个人穿过储物间的黑暗中,摸到通往后院的门,门没有锁,推开时发出了轻微的“吱呀”一声。
后院没有人。
萧別离拉著妹妹快步穿过院子,走到后院的围墙边。
墙不高,不到一丈,墙上长满了乾枯的藤蔓,他蹲下身,萧烬萝踩著他的肩膀翻上墙头,然后回头伸手拉他。
就在萧別离翻上墙头的那一刻,客栈前门传来一声巨响。
是破门的声音。
然后是沈掌柜的惊叫声,被一声闷响打断了——像是有人被摔在地上,又像是人被重物砸倒。
萧別离在墙头上停了一息。
“哥。”萧烬萝的声音在发抖,但她没有回头。
萧別离跳下围墙,接住妹妹,两个人消失在临安城深夜的巷子里。
......
腊月二十四,卯时。
天还没亮透,御街上的店铺还没开门,只有几家早起的包子铺在往灶膛里添柴,烟火气被寒风压得很低。
萧家兄妹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蹲了一夜。
这座庙在候潮门外一个小巷深处,门已经塌了半边,神像也缺了一条胳膊,地上铺著不知谁留下的稻草。
萧烬萝蜷在稻草堆里抱著布偶兔,睡得很沉,连风从塌掉的门框里灌进来都没醒。
萧別离一夜没睡。
他一夜都在看那条巷子口。
不是怕有人追来,追来的人他昨晚就能解决,他怕的是另外一件事。
禁军队副被抓的消息,他在城外就听到了。
镇江码头传过来的口信只有一句话:“临安的网破了,別走正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