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手伸出铁柵栏,碰了碰哥哥后腰的衣摆,压低声音说:“哥,別动,他们人多。”
萧別离没有回头,后脊的弓起微微鬆了几分。
万俟卨打量著这座监区,下等牢房里只关了两个活人,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和一个被拷打得半死的男人。
然后他又打量了一圈赵伯琮带来的人:一个瘸腿老將、一个女官、一个漏刻博士、一个郡王。
这些人没有调兵符、没有枢密院的调令,凭什么跟皇城司的三百察事卒硬碰?
答案是:他们不需要硬碰。
他们只需要等。
等铜铃再次响起。
宇文虚在棉被车里完成了大理寺外围更楼铜铃的调校,此时正蹲在更楼二楼北窗下。
他把暗铃舌插进铃架的凹槽,拧紧最后一颗簧片螺钉,然后抬头往监区方向看了一眼。
他等了片刻,等到万俟卨的人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大理寺监区走廊里。
然后他摇动了铃舌。
铜铃响了,和午时正刻报时声中藏著的暗號完全不同的节奏。
铜铃的颤音在冬日的晴空下传得很远,从大理寺外围更楼往德寿宫方向层层传递,每经过一座更楼,那座更楼的铜铃也跟著同步震响,像多米诺骨牌倾倒时发出的连锁声。
这是一道极其简单的信號——事发,按预定方案行动。
德寿宫西墙的铜铃震响时,冯益正在给张贤妃请安。
他耳听著窗外铜铃节奏细微的变化,不动声色地为张贤妃续完一盏茶才退出殿外。
一出殿门他的脚步立刻加快,穿过德寿宫东便门,沿著他用了半辈子熟记在脑中的內部捷径直奔慈寧宫。
慈寧宫偏阁,张去为在铜铃余音还未消散时就已经跪在韦贤妃面前。
“太后,大理寺外围更楼的铜铃响了第二段急鸣,殿下在监区里,万俟卨围了整座大理寺。”
韦贤妃坐在神龕前,手里捻著一串素木佛珠,乌木匣子搁在膝上,匣盖虚掩。
“秦檜的搜查文书到了吗?”
“还在路上,万俟卨在拖。”
“让邵成章去一趟尚书省。”韦贤妃的声音威严,“告诉秦檜,哀家听说大理寺假报火警围攻宗室核册使,若他在半个时辰內不出面解释,哀家就去大理寺亲自问。”
张去为抬起头,声音略发紧。“太后——您若亲去大理寺,秦檜必会藉机弹劾您干政。”
“哀家在北边被金人关了十六年。”韦贤妃用极缓的动作把佛珠绕回腕上,同时把乌木匣子的盒盖合紧,“现在回到自己的都城里,哀家去哪里,不需要他批准。”
南郊旧营里,辛企宗在第二声铜铃震响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。
他在校场上等待了將近两个时辰,这期间他把每个小队的配置重新检查了两遍,把所有马匹餵足了精料,刀刃连夜磨过,轻弩的绞盘也全部重新上过弦。
此刻铜铃的余音还未消散,三位小队长已经同时跨进营房大门。
“都听到了?”辛企宗边问边把头盔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