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非,她不是不能去,是不想去。
“官家是什么反应?”
“官家在朝贺上问了邵成章几句,邵成章按告病摺子答了,但散朝之后——”刘安看了看左右,“官家让邵成章去慈寧宫送了一盏参汤,太后把参汤收了,但没让邵成章进殿。隔著门说了一句哀家只是累了。”
只是累了。
这三个字从韦贤妃嘴里说出来,和从別人嘴里说出来不是一回事。
“张去为有没有传更多消息?”秦可卿问。
“没有,冯押班说张去为今天一直守在偏阁外面,中间出来过一次,去內侍省取了一批旧卷宗,又进去了,冯押班没敢多问,他说张去为的脸色不太好。”
秦可卿坐回到迴廊栏上,让刘安继续说。
“还有一件事,在今天朝贺散后,秦檜在尚书省召了四个人密谈,冯押班只认出了其中两个,另外两个,冯押班说连他都没见过。”
“另外两个长什么样?”
“一个是中年文士,四十来岁,面白微须,穿青衫,不像是京官。
冯押班说他走路的样子很像外州官,脚步很慢,习惯性地避让所有人。
另一个是武將,五十出头,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到下巴的旧刀疤。”
刘安顿了顿继续道,“冯押班说,那道疤他见过,绍兴十年郾城大捷后,岳少保帐下有个叫董先的统制,脸上就有那样一道疤,但他不太敢確认。”
秦可卿的眉头微微皱动了一下。
董先。
这个名字她知道,岳家军旧部统制,绍兴十年隨岳飞在郾城大破金军,官至亲卫大夫、建州观察使。
绍兴十一年岳飞下狱后,董先被贬到鄂州任兵马鈐辖,名义上是“量才敘用”,实际上是被秦檜的人层层监视。
他是岳家军旧部里少数几个还保留著正式军职的將领。
如果董先真的出现在了尚书省——
“冯押班能確定是董先吗?”
“不能。他没看到正脸,只看到侧脸和刀疤。
但他让我把这件事单独告诉秦姑娘,他说,如果是董先,这件事就不只是朝贺密谈那么简单。
董先是岳家军的人,秦檜把他从鄂州叫到临安来,要么是要用他,要么是要杀他。”
秦可卿沉默了片刻,然后端起粥碗继续往灶房走去。
“让冯押班继续观察。”她走了两步,回头说,“顺便告诉他,慈寧宫那边如果张去为有什么动静,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刘安转身要走,又被秦可卿叫住了。
“还有,今天正月初一,你去厨房领一碗饺子,老许今天包了羊肉馅的。”
刘安愣了一下,然后抱拳行礼,转身走了。
秦可卿回到侧院小屋,翻开册子,在冯益今早传来的密报背面写下今日的日期和事件。
写到一半,炭笔悬在纸上停了片刻。
董先,岳家军旧部。
绍兴十年战功赫赫,绍兴十一年贬鄂州,若秦檜启用董先,其意图需谨慎评估,此人是否为秦所用,亦或仍心向岳氏,需进一步查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