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管事到这一步才把茶碗放下,看了路远一眼。
“路道友主意正。”
“既然路道友拿定主意,钱府的门一直敞著。”
“往后日子长,缺什么少什么儘管开口。”
他把茶碗搁下,拱手起身。
路远送到门口。
陈管事临走才轻轻补了一句。
“二老爷说了,符师的脾气他懂。”
路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没说话。
心里头早算过了。
钱家在风梧城是中等家族,走的是商路,掛个新晋中品符师做客卿,是给家族脸上贴金。
灵石听著不少,还能节省掉洞府的租贡钱。
但是进了人家的门,自由就少一半。
路远这点资歷刚立稳,进哪家都是被攥住的那头。
这一步不必急。
———
头一家走后,没几日陆续又来了两家。
一家姓刘的小家族,比钱家分量小,开价也低些。
一家姓何的中等家族,跟钱家齐平,话术大同小异。
路远每家应付得礼数周全,没驳过一句脸面,也没动过半分心思。
不卑,不傲。
“敝家想请路道友……”
“路某新来风梧城,根基尚浅,怕辜负贵家盛情。”
“路道友若是肯赏脸……”
“路某的铺子刚开,走不开。”
就这两句,反覆用。
拉拢的话术一模一样。
谢绝的话术也一模一样。
来人一拨拨来,一拨拨走。
日子久了,城里头慢慢传开。
那个新来的路符师,礼数倒是周全,话却接不下。
罢了。
风梧城里散修来来去去,不接也就不接。
路远这名声慢慢就出来了。
不结仇,价钱公道,符稳。
———
筑基江家没派人来。
那是意料中的事。
江家在风梧城是天花板,下头中品符师不少,上品也有,再添一个新晋的不缺这个。
路远鬆了一口气。
———
开张第三个月,路远碰上了风符会。
来人姓周,五十多岁,炼气三层中段,城东一家小符籙铺的老掌柜。
跟开张第一日来探话那个周姓同行不是一个人。
“路兄弟。”周老符师进门就笑,没寒暄太多,“老周受会里委託,给路兄弟带一句话。”
“风符会。”
“听过吧?”
路远点了点头。
进城头一个月路远就打听清楚了。
风符会是风梧城本地的符师同行会,开了七八十年。
城里大小符师都能去,下品中品不分。
每月初九有空便去全聚楼聚一回,交流技艺,互通行情。
不涉利益,不抽成,不收会费。
会里无头无领,平辈相称。
这倒是让路远想起年少时的共济会,有几分相似。
“路兄弟刚到,会里头还没人请过来过。”周老笑得憨,“老周厚著脸来探一句,路兄弟若有意,下月初九聚会,老周来引路。”
路远想了想。
“那就劳烦周老前辈了。”
他答得没犹豫。
风符会这种地方对他来讲是好事。
技艺有处交流,人脉有处铺,但不绑利益。
往后路远在城里要打交道的符师圈早晚要走通,早点入比晚点入省事。
周老笑得更开了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他临走也没多客套,拱了拱手就出门。
风从西街那头过来,吹动门楣的招牌。
“有间小铺”四个字慢慢轻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