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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路远出了一趟门。
他拎了一包点心,往何家西边那条巷子走。
杜娘子住的那间屋在巷子中段,门口掛著一串干艾草,门半掩著。
路远敲了两下。
杜娘子开门,左肩的布条换过了,气色比上回好了一些。
“路掌柜。”
“嗯,来看看芸丫头。”
姚芸从杜娘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两岁出头,眼珠子乌溜溜的。
她认出路远,张了张嘴,没叫出来。
路远把点心递过去。
“吃不吃?”
姚芸看了看杜娘子,杜娘子点了点头,她才伸手接过去,抱在胸口,也不拆,就抱著。
路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进去。
“杜娘子,芸丫头这几日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杜娘子说,“就是夜里头有时候哭,喊娘。”
路远嗯了一声,看了一眼姚芸。
姚芸抱著点心,低著头,不说话。
老姚的闺女,快两岁了。
路远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她头顶。
“乖。”
姚芸抬头看他,眼睛亮了一下,又垂下去了。
路远站起来。
“杜娘子,有什么缺的跟我说一声。”
“嗯。”
路远转身走了。
巷子里光线暗了一截,两边的墙根长了一层青苔,地上石板缝里冒出几根野草。
他走出巷口的时候,天色已经擦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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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铺子。
林七已经把铺面收了,门板上好,在后头灶上热粥。
路远坐在柜檯后头,面前摊著一张白纸,没落笔。
他在想接下来的路,风梧城他不想久待了。
兽潮这一趟把风梧城的底子掀了大半,江家伤筋动骨,何家钱家虎视眈眈,城里的平衡迟早要打破。
他一个炼气六层的散修符师,加上一阶后期的小粉,夹在各大家族中间不上不下,哪边都不好站,哪边都想拉他,偏偏他哪边都不想沾。
可眼下走不了。
外头兽潮还没散乾净,风梧城周边是平了,远一些的地方还在打,路上妖兽成群,商队都不敢出城,他一个人带著小粉硬走没必要冒这个险。
等一等。
等外头平了再说。
他提起笔,在纸上写了两行字,看了看,又划掉了。
林七端著粥从后头出来。
“路掌柜,喝粥。”
“搁这儿。”
林七把碗搁在柜檯边上,站了一会儿,看著路远面前那张被划掉的纸。
“路掌柜,您是不是要走了?”
路远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林七这人別的不行,眼力是有的,跟了他这些年,路远什么时候盘算什么事,他多少看得出来。
“还没定。”路远说,“等等看。”
林七嗯了一声,没多问,转身回了后头。
路远端起粥喝了一口。
灶火味儿混著米香,跟从前铺子里一个味道。
他又喝了一口,把碗搁下。
窗外头黑透了,西街这一段路灯还没修,只有铺子里这一盏油灯亮著。
路远把那张纸揉了,扔进脚边的竹篓里。
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