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眼下江家这艘船,外头看著体面,底下漏水漏得厉害,江老太那头三年没声音,江博渊江博源两位江家主要掌舵人,听说意见不合,也开始频频闹彆扭,简直內忧外患。
这十年里头,江家若沉,掛江家招牌的客卿就是头一批被清算的。
这饵不能吞,风险太高,犯不著。
路远又喝了一口茶。
“江老爷子高看路某了。”
“嗯?”
“路某今年四十有余,以五灵根的底子,能到六层已经是侥倖。”
江博棠摆了摆手,“路掌柜过谦。”
“不过谦。”路远把茶碗推到桌中央,“上品符籙得炼气后期的修士才能製作,路某这辈子能不能到后期还两说,若进不了,这传承拿手里也是无用之物,不过江家这一份心意路某领著,日后江家若有用得著画符的杂活,路某隨叫隨到。”
江博棠一愣,没想到路远会拒绝,但隨后很快调整了表情,笑了一下。
“路掌柜客气了。”
他没追问,喝了一口茶,又坐了一阵起身告辞。
路远送出门。
门关上那一阵,他听见江博棠在门外朝拐角那处轻轻嘆了一口气。
路远没回头。
……
门关上后,林七探了一下脑袋。
“路掌柜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一阶上品符籙传承啊。”
林七嗓子里那一句嗯了半声,又咽了回去。
路远拍了拍他肩。
“林七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世道,给你个香餑餑,先掂掂里头藏没藏针。”
“……懂了。”
“懂个屁。”路远说,“你这五年跟著我,江家来一回你跟著嘆一回,何家来一回你跟著嘆一回,嘆啥呢?”
“我就是觉得可惜。”
“可惜啥。”
“那可是一阶上品符籙传承。”
路远把茶碗收了,“江家这艘船底下漏没漏水,你眯著眼瞅瞅外头街口几家掛江家牌的铺子,自个儿琢磨。”
林七眨了一下眼。
过了一阵掰著指头算。
“……西街南头老郑头那间,东街那家炼器铺,还有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路远打断他,“你掰指头掰多了眼神儿就不好用了。”
林七愣了一下,咽下半句。
……
第三回是何家,还是何崇安。
何崇安这一回开的条件比上回稍好一些,依旧是一块中品月俸,洞府一间,灵兽丹按季供给,多加了一句“符材何家走货价”。
路远依旧打太极。
何崇安也不急,留了话便走。
路远在后院摇椅上躺著,心里头嘁了一声。
何家条件比江家还差不少,可见急的不是何家,是江家。
这五年下来江家来了两回,何家是两回,钱家派过一回小辈。
前两年还都是当家话事人亲自登门。
后头几年就换成各家小辈来走一趟,留两句话便走,確认路远不会站到对家那边即可,其余的他们也懒得多管,眼下这关头若逼紧了,无异於平白树敌。
林七后来也都习惯了。
来个人,泡壶茶,听一阵,送出门,再补一壶。
有一回林七一边收茶碗一边嘀咕。
“路掌柜您这铺子开得,跟茶馆似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收他们茶钱。”
“……您要我收?”
“你要是真想收我不介意。”路远打趣道。
林七鬆了口气。
“他们的茶钱我可不敢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