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主残魂消散后的虚空格外安静。没有魔气的翻涌,没有剑意的尖啸,也没有幽冥舰主炮的轰鸣。只有极远处尚未完全崩解的天尊剑阵残片还在缓缓飘落,幽蓝色的光点如一场下了万年的雪终於落到了尽头。
凌辰撑著断念从碎石堆里站起来。修为跌回聚气巔峰,丹田里的混沌漩涡缩小到不足原来的一半,经脉乾涸得像被烈火烤过的河床。但万道归墟图还在他丹田中缓缓旋转,三柄侍者之剑的剑意依旧在剑脊深处安静地发光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念——剑身上的裂纹全部癒合,剑脊深处那道陪伴了他一路的淡金色封边已彻底融入剑体,剑刃在幽蓝色光点映照下泛著温润如新铸的锋芒。
他抬头望向城垒方向。铁骨正带著远征军残部从废墟中往外抬伤员,几个半妖孩子抱著比自己还高的箭捆在碎石堆间穿梭,嘴里喊著“这边还有一个活的”。萧烈和韩铁並肩坐在一座被削平了顶的浮空礁石上,赤焰剑和金鳞剑横放膝前,剑身上的魔血还没擦乾净。
凌辰转身,朝城垒方向走去。苏清鳶抱著凝霜剑跟在侧后方,没有说话。
铁骨远远看到他,妖骨假肢在碎石地上磕出急促的沉响。走近时,这位活了上万年的老妖將什么也没说,只是將那只还能动的手按在胸甲上,低头行了一个妖族古礼。凌辰伸手托住他的手腕將那只妖骨假肢轻轻按下去,问道:“铁骨將军,远征军还有多少人能回凡界?”
“回大人,三百一十七人,全员可归。重伤十二人已用远征军储备的灵药稳定,轻伤五十六人自行包扎完毕。落霞谷丹堂那边已收到白泽大人的传讯,传送阵另一头备好了足够的担架和后续丹药。”铁骨抬头望向正在缓缓降落高度的幽冥舰,“妖帝大人说——幽冥舰的舱位够装下所有人。当年带我们来神界的就是他,如今带我们回家的,还是他。老將等这一天,等了一万年。”
远处,白泽站在幽冥舰舰桥上正指挥银鳞调整舰身姿態,好让舰尾的货运舱门对准城垒校场。银鳞的声音隔著半座岛都能听见——“左舷再降三寸!你那边碎石堆里还有个孩子没上来!”几个半魔人队员手忙脚乱地搬开碎石,从废墟角落抱出一个满身灰的半妖小孩。小孩倒是不怕,睁著一双竖瞳好奇地盯著幽冥舰上亮闪闪的妖瞳图腾看,嘴里咬著银鳞塞给他的乾粮。
浮空礁石上,萧烈把磨好的赤焰剑插回剑鞘,用胳膊肘捅了捅韩铁:“铁哥,你数了没?这一趟咱俩砍了多少?”
“没数。但比封神台多。”韩铁低头数了片刻,“嗯,多两个。”
“……你还真数了?”萧烈推了他一把。韩铁一脸无奈:“没数是你问的,数了你又推我。你到底想怎样?”“想推你。”“……滚。”
柳渊从碎石堆另一边绕过来,手里拿著一块刚从魔修营寨废墟里挖出来的黑色玉简。玉简上刻著影魔將旧部的联络暗號,最后一页的记录日期是三个月前——也就是封神台之战的同时。也就是说影魔將残魂被斩后,神界的旧部自发停止了活动,三个月来没有发出任何一条新指令。魔主死后,最后一批仍在潜伏的魔修残部也彻底失去了行动目標。柳渊將玉简收入袖中,打算带回青云宗归档。也许那些残余旧部中,还有人愿意接受同样的分离术——將魔气本源剥离,重新以凡人之躯进入轮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