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“
闷响沉得可怕,像砸在烂肉上。
没过多久,坑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那是湿漉漉的吸吮声,像是有人趴在你耳边喝稠粥,伴隨著咯吱咯吱嚼碎脆骨的动静。
那是地龙在吃。
我站在坑边,面无表情。
身边有人发抖,有人乾呕,有人看著自己死去的亲人被扔下去,嘴唇哆嗦著想哭、想吼、想拼命,可腿软得站不住。
我心里没有半分波澜。
这世道,人命本来就不如一根绳子值钱。
扔慢了,下一个被拖下去啃的,就是我们。
“给。“
那个姑娘走过来,双手捧著拧好的布绳,指尖还在抖。那眼神里的怨毒淡了,多了点怯,多了点求活的卑微。
我没接,抬脚直接踩在绳头上,看著她的眼睛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
“想活命,就闭嘴,接著干活。“
她脸色一白,攥著绳子的手都在颤抖,低下头,再不敢看我。
我弯腰捡起绳子,扔给三斤:“跳过去,把绳固定在石柱上。“
三斤二话不说,纵身一跃,稳稳落在第一根石柱,再跳第二根、第三根。身形利落,像只野猿。几个来回,绳网便架在了深坑之上。
“冯瘸子,先过。“
冯瘸子瘸腿一蹬,身手比常人还稳,几步就跨了过去。
小鸡仔虽小,胆子不弱,咬著牙也爬了过去。
剩下的人抓著绳子,一个个往前挪。有的快,有的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,爬一半就僵在绳上,哭著不敢动。
我站在对岸,看著他们一张张绝望的脸,心里没半点起伏。
小鸡仔凑过来,小声问:“半仙,你为啥让他们扔尸体?“
“你真傻?“我斜他一眼,“下面的东西要吃人。有现成的,它们吃饱了,才没空来咬我们。“
小鸡仔愣了愣,点了点头,往坑底望了一眼。
嘶鸣与啃噬还在继续。
它们吃它们的,我们走我们的。
暂时,两不相犯。
我回头望去,还有近一半人困在对岸,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,恐惧里掺著一点微弱的希望。
他们不知道前面是什么,只知道跟著我们,或许能活。
而我只是觉得这些人跟著我们,遇到什么事有人便能挡在我们前面。
可他们不知道,这条路能活下来的,百不存一。
“半仙,往哪走?“冯瘸子问。
我抬眼望去。
黑暗深处,亮著一点光。
不是火把的暖光,是冷青色的光,微微跳动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暗处盯著我们。
我心里猛地一抽。
那光的顏色,和刚才火光照见的地龙眼睛,一模一样。
竖瞳。
黄得像琥珀。
书上没写完的那句话,突然在我脑子里炸开:
地龙守穴,光为饵……
我头皮瞬间炸开,厉声吼道:
“別看那光!都跟上!往前走!“
风从坑底卷上来,带著腐臭、血腥、还有那股甜得发腻的怪味。
地龙在底下嘶鸣。
我一把拽过小鸡仔,率先衝进了黑暗。身后传来人们的哭喊和爭抢声,但我没回头。在那冷青色的光下,谁慢一步,谁就是下一个诱饵。
谁也不知道,前面等著的,是生路,还是更大的地狱。
我只知道一件事……
后面没有生路,想要逃出这里只能往前趟。
拿什么趟。
人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