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一块,像从地底呕出来的臟器,散落在这座死城的入口处。没有伤口,没有根茎,就那么凭空长在地上,兀自活著,兀自蠕动。火把的光扫过去,它们像是受了惊,蠕动的幅度骤然剧烈起来,有的团块甚至原地翻了个个儿。
那群人正趴在那些白肉上面。
离我最近的一个瘦高男人,双手死死攥著一块脸盆大小的白肉,十根指头全陷在肉里。他的脸埋在白肉里,下巴、鼻樑、颧骨全都糊著一层黏液。
白肉的截面,不是肉的纹理,而是一种半透明的、果冻似的东西,里头密密麻麻布满了针尖大的黑点,在火光下微微闪烁。
旁边一个女人跪在地上,双手捧著一块拳头大的白肉。她的嘴唇刚一碰到白肉的表皮,那块肉就像受了刺激似的剧烈收缩了一下,表皮上渗出大股大股透明的黏液。
再往前看,那个之前被三斤砸过的壮汉也跪在地上,怀里抱著一块白肉。我目光一凝——他敞开的领口里,锁骨下方的皮肤正不自然地蠕动著。一个白色的、米粒大小的鼓包。与此同时,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,那不是汗,衣裳被洇成了深色,贴在脊背上,一鼓一鼓的,像他的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我心里猛地一沉,却装作无事发生,移开了目光。
我站在那儿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刚才在城外闻到那股香的时候,我也觉得馋。那股香是从这些玩意儿身上发出来的。现在再看它们,我的口水早就干了。
“別看那边。”我把小鸡仔的脸掰回来,不让他再看那群人吃东西的样子,“咱们围著这块,坐下。”
我指了指脚边的一块白肉。这块白肉不大,也就比拳头大一圈,半边嵌在地面的黑色泥层里,另外半边微微翘起,正在极缓慢地收缩、舒张。它的表皮比其他白肉更薄,近乎透明,能看到里面一团乳白色的物质在缓缓转动,像是一颗被剥了壳的蛋,被人隨手丟在烂泥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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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五个人围著这块白肉坐下,火把插在地上,五簇火苗把这小东西照得纤毫毕现。
没人说话。大家都盯著它看。它好像也知道被盯上了,蠕动的幅度小了许多,缩成紧紧的一团,表皮上渗出细密的液珠。
冯瘸子眯著眼看了好一阵子,忽然从靴筒里摸出一根铁钎子,用钎尖轻轻戳了戳那块白肉的表皮。白肉猛地一缩,被戳的地方凹陷下去一个坑,旋即又慢慢弹回来。那凹陷处渗出一滴透明液体,落在铁钎上,居然把铁钎表面蚀出一层淡淡的锈色。
瘸子把钎子收回来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太岁。”他把铁钎子在鞋底蹭了蹭,声音沉闷,“是太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