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涩谷还沉醉在永不熄灭的霓虹,新宿也还响彻著彻夜不息的喧囂,作为富人住宅区的松涛到了晚上,安静地就只剩下路灯和树影。偶尔有一两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过柏油路面,车灯扫过围墙,又很快消失在下一个转角。
理人把车停进车库,熄了火,却没有立刻下车。
车库大门自动落下,在撞击到地面时发出了沉重的呻吟。他靠在驾驶座上,闭著眼睛,依然在为白天的事烦恼——石森璃花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他充满戒备,向井纯叶对著餐桌上自己买来不合她心意的衣服发出的抱怨,村山美羽坐在窗台上发呆的背影,谷口爱季追著问“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门”时美青无奈的表情。
还有小岛凪纱半夜试图翻窗逃跑被美青逮回来时那句“你们这是非法监禁”。
理人睁开眼,对著后视镜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,镜子里那个人的表情介於苦笑和自嘲之间。
“还非法监禁呢,我都快把你们当祖宗供著,换个人不把你们塞地下室里玩捆绑play就不错了。”他低声吐槽了一句,然后拔出钥匙,推开车门。
走进主屋,玄关的灯还亮著,像是在欢迎著他,客厅里飘著淡淡的红茶香气,混著娜娜敏她最近很喜欢的香薰蜡烛的味道,木调基底上浮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柑橘甜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他把鞋子老老实实地脱下,放进鞋柜,由于娜娜敏不喜欢,他也放弃招一个住家家政妇的想法,改成让保洁公司每隔几天上一次门,因此平时还是要注意一点,不然桥本女士爱的巴掌可不是开玩笑的。
娜娜敏盘腿坐在沙发上,手边摊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財经杂誌,眼镜架在鼻樑上,手里端著马克杯,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,淡淡地说了句欢迎回来,又低下头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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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s习惯了的理人也没当回事,拖著脚步走了过去,整个人躺了下去,头枕在她的大腿上,像个孩子一样哼哼唧唧地撒著娇。
“樱坂三期生那边搞定了?”被他这么作弄,娜娜敏肯定也是看不进去书了,无奈地把杂誌放到一边,低头问道。
“別说了,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。”理人闭著眼睛,声音闷闷的,“特別是那个石森璃花,整天像防著个罪犯一样防著我,她也不想想,我要真想对她怎么样,就她那小胳膊小腿的,真的能反抗吗。”
面对他的抱怨,冰雪聪明的娜娜敏只是笑笑,虽然她连樱坂这个名字都是从他那里听来的,但在看了樱坂的前身欅坂的概念之后,她就大概心里有了数——確实像是他会喜欢的东西。
“我家理人啊,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很成熟,但其实心里还住著一个长不大的小男孩呢。”
娜娜敏捧著他的脸,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,调侃著他。
“怎么,不行吗?娜娜敏你不要仗著你心理年龄大就看不起人哦。”
在別人面前,理人可能还要装一装,不过对娜娜敏就不需要有那些多余的顾忌了,他斜了她一眼,嘟噥著將北海道精灵压在身下。
在昏黄的光线直射下,两人胡闹了一会,然后默契地在浴火高涨的前一刻停下动作,娜娜敏注视了他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“加油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很篤定,“她们迟早会理解你的。”
理人看著她。娜娜敏的脸逆著头顶的灯光,轮廓被镀上一层柔软的暖色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那双总是清明如镜的眼睛里,此刻盛著的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温柔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笑了,从沙发上坐起来,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。
“对了,还有件事要拜託娜娜敏你。”在感动之余,理人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,“小百合自从那天之后就一直躲著我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才好,要不你去帮我和她聊聊?貌似在她多出的那段记忆里,自己已经和別人结婚了,她要是觉得没法调整心態,继续做偶像,想要毕业我也会同意的,別一个人憋在心里,万一再憋出病来怎么办。”
娜娜敏侧过头,和他的脸颊轻轻蹭过。
“你这是要赶她走?”
“呀,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意思。”理人哭笑不得地顿了顿,“我只是担心她,娜娜敏你不也说过吗,年纪一大,再学小南她们卖萌就很羞耻了,百合娘她三十才结婚,你让她混在一群十七八岁的女孩中间,她自己估计也很彆扭吧。”
娜娜敏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好,等我空一点。”
“嗯,我让爱理把她的號码给你。”
理人点点头,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,嘴唇贴著她的耳垂,轻声说了一句什么。娜娜敏的脸倏然变红,她用杂誌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,然后摘掉眼镜,转过身来,捧住他的脸,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认真的吻。
“行了,去洗澡。手上的纱布別弄湿了,等会儿我给你换药。”
理人乖乖起身,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娜娜敏已经重新拿起杂誌,双腿蜷在沙发上,下巴抵著膝盖,灯光的暖黄色落在她身上,將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。
上天把娜娜敏赐给我,真是太好了。他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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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理人去了新宿一家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事务所。事务所的招牌掛在一栋老旧杂居楼的四楼,和一家进口乐器行共享楼层,走廊里飘著隔壁琴行试音时断断续续的吉他声。理人推开门的时候,里面只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正对著三台显示器吃泡麵。
男人叫山田,名义上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所长,实际上接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,而且门路极广,政府各个部门里都有他的熟人。
理人是通过电通的渠道认识他的,有时候解决问题,光拿钱砸效率也未必高,还是得找到合適的门路。
“七个?”山田把泡麵推到一边,用纸巾擦了擦嘴,接过理人递来的文件夹翻了翻,眉头越皱越紧,“你的私生女?”
“是啊,我上幼儿园的时候不小心把同学的肚子搞大了。”理人翻了个白眼,在他对面坐下。
山田呵呵一笑,继续往下翻,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忽然笑了出来,笑声中的无语显而易见。
“喂,我没看错吧,你居然要让她们当偶像?”
“不行吗?”
“行倒是行,不过万一有人要查,我可不能保证不露馅,你也知道,我这里主要客源都是些偷渡客或者私生子私生女,他们可没这么多人关注。”山田摘下眼镜,用大拇指揉了揉眉心,“你这里面写得太详细了。你看这个,石森璃花,群马县出身,生日、血型、毕业学校、父母职业——这一条线上牵扯了多少人你知道吗,我又不是神,怎么可能做到滴水不漏。”
理人苦笑,他当然知道这点,思索了一会后,再次开口道:“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?”
山田想了想,重新翻开文件夹,手指在资料页上轻轻敲著。他盯著那些过於详尽的个人信息看了很久,然后忽然开口:“海啸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去年那场大海啸,你肯定没忘吧,死了两万多人,到现在还有几千人下落不明。”山田靠在椅背上,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,在手里转著,没有点燃,“宫城、岩手、福岛,很多家庭全灭,大量倖存下来的小孩被送到全国各地的收容机构和远房亲戚家。那段时间的户籍管理全乱了,有些孩子被不同机构重复登记,有些孩子在转移过程中丟失了原始资料。还有一些,压根就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。”
理人沉默地听著。
“如果你想把这七个人的身份做得天衣无缝,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们塞进那场灾难里。”山田把电子菸放下,重新戴上眼镜,“给她们每人编一个在灾后失去双亲、在不同收容机构之间辗转的经歷。这样一来,所有查不到的信息都可以用『灾后混乱』来解释。学校记录丟失了——正常。户籍信息不全——正常。查不到小学毕业照——还是正常。因为那就是2011年的东北,什么都丟了,什么都乱了。没有人会去质疑一群灾后孤儿的身份不完整,因为不完整本身就是那场灾难的一部分。”
理人靠在椅背上,抬头望著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,这办法虽然听起来很完美,但他还是觉得这么做有些对不起三期生她们。首先海啸难民是一个贴上去就撕不下来的標籤,还是在艺能界这种最爱塑造刻板印象的地方,后续肯定还要牵扯出不少事端。而且一期全是因为海啸失去亲人的孤儿,简直就是给文春送去的素材,想都不用想,对方一定会掘地三尺进行调查,到时候被查出一点蛛丝马跡,这就变成了用灾难博取眼球的爆炸操作,別说她们了,估计就连整个坂道都要因此被炸个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