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呢?”
李昂没有说话。
“那些女工怎么办?她们没有户籍,没有身份证明,从家乡被买来的时候就签了契约。”
“如今工厂没了,契约也没了,她们的自由就回来了,可喜可贺呢。”
夏洛蒂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“然后呢?她们去哪里?”
“修道院收不下那么多人,別的工厂不会要她们。毕竟一个被侦探协会查封的工厂,谁还敢用里面的工人?”
“治安部不会管她们的死活,贫民窟不会多出一间空房,泰晤士河不会因为少了一个纺织厂就变得清澈。”
“她们散落在伦敦街头,有人会饿死,有人会出卖尊严,运气好的,可能会回到乡下。”
她放下茶杯,看著李昂,“所以,这就是你希望的吗?”
“当然不是。所以我才什么都没做。”
李昂当然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。正是因为知道,所以才什么都没做。
在回来的路上,他就一直在想,但想到最后,没有一个答案能让他满意。
他可以查封工厂,但那座工厂里的女工却失去了唯一活下去的工作。
即便她们被拋入河中的时候,连一个名字都不会留下。没有身份证明的人,在法律上是不存在的。不存在的人死了,没有人会在意。
“我遇到一个女孩。”李昂换了话题。
他把下午在钟錶店门口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,提到那个少女的推理能力,包括对方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出了那个小偷的同伙。
“可惜她不是能力者。”他最后说道,“她很想当侦探。”
夏洛蒂端起重新被僕人续满的茶杯,“是吗?那还真是可惜。”
“確实。”李昂附和道。
“再聪明,也只是个普通人。”夏洛蒂放下茶杯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,“侦探是需要能力的。不是你想当就能当。这是规矩。”
李昂看著她,想起夏洛蒂自己也是从小时候就开始破案的天才,但偏偏她头上还有一个“冒牌货”的提示词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当然是天生的侦探。”夏洛蒂抬起头看著李昂,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起来,“你为什么会这样想?”
“只是单纯觉得可惜。”
夏洛蒂没有接话,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安静,直到她重新开口。
“后天跟我去一趟审判所,那个海伦娜的审判时间已经定好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证据齐全,口供完整,该抓的人已经抓了。协会的效率一向很快。”夏洛蒂的语气里带著一丝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”的理所当然。
李昂点了点头。
这是早就说好的事,他没有理由拒绝。
两人又聊了几句。
夏洛蒂说起了过几天第三支部和第七支部出发的事,顺便谈及那些武装侦探临行前的准备。
“那傢伙的行李都带了十几个大箱子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旅游呢。”
她嫌弃的说道,显然对於自己这帮名义上的同事其作风很不满。
“话说克图拉呢?”李昂快速吃完晚餐,询问道。
“在楼上。”夏洛蒂隨手指了一下,“她吃完就上去了。真是的,就这么不想和我聊天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