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姑姑操劳过度了。”李承泽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,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,“所谓心宽体胖……呃,不对,是心宽体健。姑姑平日里少操点心,多听听曲儿,赏赏花,这『病』自然就不药而愈了。”
李云睿闻言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隨后缓缓收回了手,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。
“你这诊脉的手法,倒是嫻熟得很。”
她方才一直在暗中观察。李承泽虽然看似隨意,但他下指的力度、按压的穴位,甚至是诊脉时的呼吸频率,都与太医院那些浸淫医道数十年的老太医如出一辙,甚至更为精准老练。
寻常人若是装样子,断然做不到这般行云流水,更不可能精准地找到寸关尺三部脉位。
李云睿心中暗自思忖:这小子平日里总爱躲在宫里看閒书,听说其中不乏各类孤本医典。莫非……他在医道一途上,竟有著惊世骇俗的天赋?
仅仅是靠著看书,就能无师自通,甚至治好了婉儿的绝症?
若真如此,那这份才情,恐怕比他展露出来的诗才还要可怕。
“嘿嘿,姑姑谬讚了。”李承泽挠了挠头,一脸憨厚,“也就是书看得杂了些,照猫画虎罢了。只要没把姑姑按疼了就行。”
“照猫画虎……”李云睿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眼中的笑意更深了,却也更冷了,“能画得这般像,也是本事。”
她重新拿起那支金簪,在指尖轻轻转动,锋利的簪尖在烛火下闪烁著寒芒。
“行了,既然你说我没病,那我也就放心了。”李云睿语气恢復了慵懒,“时辰不早了,你也该回去了。那块令牌收好,莫要弄丟了。”
“得嘞!那侄儿就不打扰姑姑休息了。”
李承泽如蒙大赦,连忙行了一礼,转身就往外走。
直到走出广信宫的大门,被外面的冷风一吹,李承泽脸上的憨笑才瞬间收敛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,眼中闪过一丝冷冽。
“没病?哼,病入膏肓才是真。”
他低声呢喃了一句,隨即钻进了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。
回到府中,李承泽手中拿著令牌,眸光微闪,有了这块令牌,他就有了足够的理由和財力培养明面上的势力了。
“必安!”
李承泽高喊一声,谢必安从门外抱著剑走了进来。
“殿下。”
“你去拿著这个去支出点前,买几个铺子,酒楼。”
“是!”
…………
光阴如白驹过隙,忽然而已。
京都的春风吹绿了八次柳梢,又染红了八回枫叶。
这八年,对於庆国的百姓而言,是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的八年。但对於身处京都权力漩涡中心的人来说,这八年,是暗流涌动、刀光剑影从未停歇的八年。
二皇子李承泽与太子李承乾的爭斗,从最初的意气之爭,逐渐演变成了朝堂之上涇渭分明的党爭。
太子李承乾,依旧住在东宫,依旧守著那一套君君臣臣的所谓“正统”。
他变得更加沉稳,也更加阴鷙。
为了稳固储君之位,他拉拢文臣,结交权贵,试图用一张密不透风的关係网將自己包裹起来,以此来抵御那位“不守规矩”的二哥。
而李承泽,则活成了京都的一道“奇景”。
他依旧不爱穿鞋,依旧喜欢蹲在椅子上吃葡萄,依旧是一副懒散厌世的模样。
但他这副模样下,却藏著让太子夜不能寐的锋芒。
这八年里,李承泽在朝堂上並未刻意结党,却总能一呼百应。
他走的是“孤臣”的路子,却行的是“收心”的手段。
刑部、大理寺,甚至连一向中立的都察院,都有人暗中对他递投名状。不为別的,只因这位二殿下办事“公道”。
某年科举舞弊,太子门生牵涉其中,太子欲盖弥彰。
李承泽却在朝堂上当著庆帝的面,直接將一本写满名字的帐册摔在地上,赤著脚踩在上面,笑嘻嘻地说了一句:“父皇,这书读到了狗肚子里,不如不读。这官做成了生意,不如不做。”
那一战,太子折损了三位干將,李承泽却收穫了天下寒门学子的心。
他越是表现得不在乎那个位置,朝臣们反而觉得他越有“明君”之相。
这种诡异的声望,让李承泽在朝堂上的地位稳如泰山,甚至隱隱有压过东宫之势。
当然,这一切的背后,离不开“罗网”的渗透。
八年时间,赵高將罗网编织得密不透风。
上至王公贵族的后宅秘事,下至贩夫走卒的街头传闻,无一不在李承泽的掌控之中。
而那位“人猫”韩貂寺,则是在宫中默默隱藏。
然而,权势的增长,並没有让李承泽感到多少快乐。
因为有一件事,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,也成了庆帝拿捏他的一根线。
那就是他和林婉儿的婚事。
自从八年前李承泽“治好”了林婉儿的肺癆,这位原本只能养在深闺的“林家郡主”,便成了京都最耀眼的明珠。
她不再是那个病懨懨、隨时可能香消玉殞的柔弱少女。
如今的林婉儿,容色倾城,性格温婉中带著几分灵动,身体健康得能陪著李承泽去西山骑马射猎。
两人之间的感情,在这八年的朝夕相处中,早已超越了表兄妹的情分,甚至超越了寻常的男女之情。
他们是知己,是伴侣,是彼此在这冰冷皇权下唯一的慰藉。
每逢初一十五,或是心情烦闷之时,李承泽总会去皇家別院。
別院的后花园,成了两人的秘密天地。
“二哥哥,你又没穿鞋。”
已是亭亭玉立的林婉儿,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留仙裙,手里捧著一卷书,无奈地看著正蹲在假山上餵鱼的李承泽。
李承泽回过头,看著阳光下那个明媚的女子,眼中满是宠溺。他跳下假山,隨意地在草地上蹭了蹭脚底的泥土,笑道:“这地气养人,婉儿你要不要也试试?”
林婉儿白了他一眼,走上前去,掏出丝帕替他擦拭额角的细汗。
“听说……陛下昨日又驳回了你请旨赐婚的摺子?”林婉儿的声音很轻,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