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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队走了三天。
三天里,江寻把北境的荒凉看了个够。
没树,没河,连鸟都少见。
天地之间只有一种顏色——灰黄。
灰黄的天,灰黄的地,灰黄的风沙,铺天盖地的,像一锅没放盐的粥,寡淡得让人提不起精神。
路倒是有一条,说是官道,其实就是车轮碾出来的两道沟,深一脚浅一脚的,顛得人骨头架子都快散了。
江寻裹著羊皮坎肩,缩在一辆满载皮货的马车后面,眯著眼瞅前头的车队。
十几匹骡马,驮著布匹、茶叶、瓷器,慢悠悠地往北走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商人,姓马,人称马把头,在北境跑了二十年的生意,对这条路熟得像自家后院。
徐哲打过招呼,马把头对他俩还算客气,但也没多亲近——跑边关的人性子都冷,不习惯跟人套近乎。
冷风灌进来,刀子似的割在脸上。
江寻打了个哆嗦,把毡帽又往下拽了拽。
叶清影坐在他旁边,依旧戴著斗笠,面纱垂下来,遮住了那张绝世的脸。
她穿一身灰布衣裳,看著像个普普通通的北境妇人,可那股子气质藏不住——坐在顛簸的马车上,腰背依旧挺得笔直,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剑。
“你冷?”她侧过头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不冷。”江寻嘴硬,牙齿却打了个颤。
叶清影没说什么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。
“什么?”
“驱寒的药丸。”她说,“北境不比中原,寒气入体会很麻烦。”
江寻接过来,倒出一颗塞进嘴里。
药丸不大,入口微苦,咽下去之后,一股温热从小腹升起来,慢慢散到四肢百骸。
“好东西。”他眼睛一亮,“还有吗?”
叶清影把瓷瓶收了回去:“一天一颗,省著吃。”
江寻嘿嘿笑了两声,把毡帽的护耳放下来,缩在马车里,百无聊赖地看著远处的山脊线。
“这条路,你走过吗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叶清影摇头,“但我师父走过。”
“付掌门?她来北境做什么?”
叶清影没回答。
江寻已经习惯了她的行事风格,识趣地没再追问。
又走了大半天,商队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樑,江寻忽然看见远处地平线上冒出了一座城的影子。
“那就是朔风城?”他站起来,手搭凉棚往北张望。
“不错。”马把头骑著马从前头折回来,难得开了口,“看著近,走起来还得半天。今晚在前面的洼地扎营,明儿一早进城。”
江寻盯著那座城,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。
这就是朔风城。
凌璇让他来偷藏宝图的地方,魏国公让他查军弩的地方,沈三说他兴许能找到身世线索的地方。
一座城塞了这么多事,也不知道装不装得下。
第二天上午,商队终於到了朔风城。
江寻站在城门口,仰头看著高大的城门楼子,心里有点意外。
他以为朔风城会像铁碑关那样,粗獷、荒凉、灰扑扑的。
可眼前这座城,虽然比不上中原的繁华,却自有一股子气势。
城墙是青砖砌的,比铁碑关还高一截,城楼三重檐,飞檐翘角,虽然有些破旧,但依稀能看出中原建筑的影子。
“朔风城是照著中原的样子建的。”叶清影站在他旁边,斗笠下的目光淡淡扫过城墙,“当年建城的时候,请的是中原的工匠。”
“谁建的?”
“赫连家。”叶清影说,“赫连博的祖父,从大晟叛逃到北境,在这儿建的城。传了三代,到了赫连博兄弟手里。”
江寻点点头,心里对这座城的底细有了个大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