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思安压根就没犹豫,立马就决定要把这套房子买下来。
他蹲在马路牙子上,心里算了笔帐。十五,六万。他手里头现在有十二万多。
从去年五月开始做磁卡生意,七月起每个月进帐一万出头,到今年三月,九个月下来存了小十万。
稿费从九三年写到现在,也存了两万多。加起来十二万多,离十五万还差不到三万。
但买房不是光付房款就完事了。简单装修、添置家具,哪样不要钱?
他得留出周转的资金。所以差的钱不能只算三万,得按五万借,手里还能剩个两万多,心里才不慌。
李思安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决定晚上打个电话。
晚上七点多,李思安在传达室借了电话,照著纸条上的號码拨了过去。
响了四声,接起来了。是个女人的声音,南方口音,说话不紧不慢的。
“喂,哪位?”
“您好,我看到了您家那个房子出售的条子,想问问情况。”
“哦,那个房子啊。”女人顿了顿,“你是中介还是个人?”
“个人。”
“那你明天过来看房吧,价格好商量。我姓周,你到的时候打这个电话就行。”
“周阿姨,我问一下,大概多少钱?”
“十六万。你要是诚心要,可以再便宜点。”
李思安没还价,说了声“明天见”,掛了电话。
他靠在传达室的墙上,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看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电话,拨了那个香港的號码。
响了好几声,接起来了。
“餵?”周卫兰的声音,带点粤语腔。
“妈,是我。”
“思安?”她的声音一下子提起来了,“你怎么想起给妈妈打电话了?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有没有。就是想跟您商量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在学校对面看中一间门面房,要十六万。我手头有十二万,想跟您借五万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你买房子?你才十六岁,买什么房子?”
“学校旁边的房子,下面门脸儿上面住人。我买了自己住,不用再住宿舍了。门面暂时先空著,等暑假了我琢磨著开个店。”
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你手头十二万多哪来的?”
李思安在电话里跟她大致说了说:磁卡生意从去年五月开始做,七月起每个月进帐一万多,到今年三月存了小十万;加上从九三年就开始攒的稿费,两万多,一共十二万多。
周卫兰听完,沉默了几秒,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了,不是刚才那种提起来的感觉了。
“五万够吗?”
“够了。”
“行。妈妈给你。”
“不是给,是借。店开起来还您。”
“好。借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不过我在香港,钱怎么给你?”
“您给舅舅打个电话,让他先垫上。到时候您还他。”
“行。我明天就打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
“思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买房的事,你舅舅知道吗?”
“还没跟他说。先跟您说的。”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然后周卫兰轻轻笑了一声,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別的什么。
“行。我明天给他打电话。”
李思安掛了电话,在传达室又坐了一会儿。窗外路灯亮著,操场上空荡荡的,一个人也没有。
他把纸条上的號码又看了一遍,折好塞进口袋。
明天去看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