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房子算我的,但你盯店啊。”李思安说,语气很隨意,“我上课的时候全指著你呢。进货、管人、收钱、跟客人打交道,这些都得你来。”
楠姐嚼了两口面,没接话。
李思安又说:“所以啊,你那五成里,有一半是盯店的工钱。我总不能让你白干活。”
楠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想了想。
“你真觉得行?”
“怎么不行?房子空著也是空著。你出力,我出地,咱俩谁也不亏。”
楠姐盯著他看了两秒,没忍住,笑了。
“行。五五就五五。”
李思安把筷子撂下了,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。
“楠姐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
楠姐抬起眼皮看他。
“你现在挣钱全靠磁卡这活儿。可这活儿,我估摸著撑不了多久。顶多再有个一年两年。”
楠姐的筷子停了。
“你跟这儿蒙我了吧。现在一个月一万多,好好的怎么就撑不下去了。”
“时间越久,知道打折卡的人就越多。邮电局自己早晚也得往外打折卖。等满大街都知道电话卡能打折了,这买卖就算到头了。”
楠姐把嘴里那口肉嚼了,嚼得很慢。她没看他,盯著碗里的面,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你打哪知道的?”
“不用打哪儿知道。”李思安靠在椅背上,
“什么东西都是这样。知道的人少了,能挣钱。知道的人多了,就没得赚了。磁卡是这样,以后什么买卖都是这样。”
楠姐没接话。
李思安把杯子里的北冰洋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所以这录像厅,不光是让你掺一股。要是磁卡那买卖真黄了,你还有个退路。”
楠姐沉默了一会儿。饭馆里只有老赵在厨房炒菜的声音,滋啦滋啦的,还有隔壁桌两个人喝酒划拳的动静。
“合著你这是给我找后路呢。”楠姐说,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。
“也不全是。”李思安笑了一下,“我自个儿也想当甩手掌柜。你盯店,我省心。”
楠姐端起碗,把麵汤一口一口喝乾净了。放下碗,拿纸巾擦了擦嘴,又抹了抹手。
“成。五五我拿著。店我帮你盯著,磁卡的帐照旧。”
“行。”
楠姐站起来,把包挎上。
“走了。明天我把钱给你送来。”
走到门口,又停了一下。没回头。
“安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了。”
然后推门出去了。枣红色的裙摆在门框边晃了一下,没了。
彩钢房的施工队也是楠姐介绍的。
西单服装城后面那排彩钢房就是他们搭的,楠姐说手艺还行,价格也公道。工头姓郭,四十来岁,圆脸,笑眯眯的,看著像个弥勒佛。
李思安把他领到店门口,掏出钥匙开了捲帘门。
俩人从大门进去,穿过空荡荡的一楼——地砖刚铺好,货架还没摆,阳光从橱窗照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长条光。走到最里头,李思安推开后门,到了后院。
后院不大,杂草刚清过,墙根堆著几摞碎砖头。再往外就是紫竹院那片树了,绿蒙蒙的。
老郭拿步子量了量,蹲下来看了看地面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一百二十平。你打算用什么料?”
“屋顶用彩钢板,墙用石棉瓦。”李思安说,“能省点是点。”
老郭点了点头,没觉得意外。这年头搭棚子都这么干,彩钢板贵,全用太奢侈。
他拿笔在本子上划拉了一会儿。
“连工带料,八千。”
“几天?”
“五天。”
“行。”
老郭第二天就带著人来了。三个工人,一辆麵包车,拉来一堆彩钢板、石棉瓦和钢管。从大门进去,穿过一楼,一趟一趟往后院搬。
叮叮噹噹干了五天。中间下了一场雨,停工半天,但老郭说话算话,第五天傍晚,棚子立起来了。
屋顶是蓝色彩钢板,墙面是灰白色石棉瓦,一棱一棱的,挨著房子后墙,把后院占了大半。
里面空荡荡的,一股铁皮味儿混著石棉瓦的灰尘味。地面铺了层水泥,还没干透,老郭拿个木牌子插在旁边,上面写著“水泥未乾,请勿踩踏”。
李思安站在后门口,往里看了一圈。又伸手拍了拍门框,砰砰响。
心里美滋滋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