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底了,店里生意淡下来一些。
天冷,晚上出来遛弯的人少了,录像厅的上座率掉了一半。磁带倒是还能卖,快过年了,学生手里攒了点钱,买几盘带子回家听。
李思安坐在柜檯后面,手里转著笔,脑子里在转著另一件事。
明年北舞附中的毕业匯演。
每年四月底,北舞附中都要搞一台毕业演出。全年级的人都能报名,单人、组合、群舞都行,报上去让老师筛选,选上了就能上。
这台演出在圈里不算小动静——电视台扛著机器来,录完了回去剪吧剪吧就能当节目播,省得自己找內容。
歌舞团的人也会来,瞅瞅有没有好苗子,碰上合眼缘的,毕业了直接拉去团里。
北舞的老师更不用说了,附中就是他们的人才基地,保送名额给谁、降分录取谁,总得亲眼看看才踏实。
还有晚报那些记者,隔三差五也会来盯两眼——北舞附中在舞蹈界不是小门小户,出了不少名角儿了。
四方神仙都盯著。谁冒头,谁就能被人记住。
李思安写《牵丝戏》,就是衝著这个去的。
帮唐韵是一方面。她文化课一般,正常考够呛能上北舞本科,匯演上拿了奖能降分录取,一等奖甚至能保送。但这不是全部。
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自己想露脸。
歌是他写的,舞是他编的,东西立住了,人也就立住了。
电视台的镜头、圈里人的目光、报纸上的名字——这是他进入娱乐圈的第一块敲门砖。他不可能一辈子窝在这个音像店里卖磁带。
曲子他已经写完了。旋律、编曲、每个声部,全在脑子里,清清楚楚。
琵琶的轮指怎么走,二胡的揉弦在哪个音上起,鼓点在哪儿进,闭上眼就能听见。
舞他也想好了。让唐韵和张子怡跳双人舞,一个偃师,一个傀儡。
傀儡用机械舞来表现——顿挫、卡点、被线牵著走的那种僵硬感,跟民族舞的柔形成反差。两个东西拧在一起,反差就是衝击力。
九十年代的舞蹈圈,没人这么干过。
不一定能拿第一,但肯定能让人记住。
唐韵那边好说,她听他的。张子怡那边得谈,那姑娘心气高,一般的活儿看不上,但她讲义气,对朋友没话说——让她帮唐韵,她不会推。
但在这之前,他得先把伴奏弄出来。没音乐,什么都白搭。
录音这事他想了一圈。学校的录音棚能用,找老师帮忙做个简单的demo也成,乐器演奏也能找老师解决。
真正麻烦的是电子乐那部分——《牵丝戏》的编曲里有一段需要电子合成器的音色,不是传统乐器能出来的动静。
这东西他不会弄。
他倒是知道有个人会。
黄国凯。同班同学,音综专业的。三年了,俩人没说过几句话。
那小子在班里跟透明人似的,上课坐最后一排,下课就走,不跟人来往。但李思安知道他在捣鼓什么——电子乐、midi、编曲软体。
有一次路过他宿舍门口,听见里头传出来的动静,不是正常的乐器声,是那种嗡嗡的、带电流质感的音色。
后来他打听了一下。黄国凯家里是搞音乐的,他爸是中国歌剧舞剧院的民乐演奏家,对他玩电子乐那一套非常看不上。
小升初没考好,央音附中没上成,家里托关係把他塞到北舞附中来了。
说白了,就是对他不抱希望了,能混个毕业证就行。家里不支持,他就自己在学校捣鼓,技术全是自己学的。
李思安觉得这事儿可以找他聊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