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挑了三件——一件黑色的,一件深灰色的,一件藏蓝色的。
然后他看了看身上穿的那件浅灰色长袖t恤,犹豫了一下,把黑色的那件直接套在了外面。
唐韵看了他一眼:“你就这么穿了?”
“试一下。”李思安走到店门口那面半人高的镜子前面,看了看自己。
黑色短袖套在浅灰色长袖外面,领口和袖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边,层次感一下就出来了。
深色在外浅色在內,视觉上收缩了上半身的线条,显得肩膀更宽、腰更窄。
他本来就高,一米八二的个子,肩宽腰窄,这张脸又长了张酷似木村拓哉的脸,这么一穿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日剧里走出来的。
他侧了侧身,看了看侧面。叠穿的厚度恰到好处,既不臃肿也不单薄。他伸手把黑色短袖的领口往下拽了拽,让里面的浅灰色露得更多一点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唐韵。
唐韵靠在货架上,双手抱胸,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最后就说了一句:“好看。”
李思安笑了。
文凯也凑过来看了看,点著头说:“你这么一穿,这衣服档次就不一样了。我跟你说,你要是站我店门口当模特,我这批货能多卖一倍。”
李思安正要说什么,店门口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声音——是日语。
四个中年女人,烫著捲髮,化著精致的妆,穿著印花连衣裙,手里拎著大包小包,一看就是来bj旅游的日本主妇。
她们在店门口停下来,其中一个指著李思安,嘴巴张得老大,用一种李思安听不懂但情绪极其饱满的语气说了一长串日语。
四个女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。
“木村?木村拓哉?”另一个女人往前走了两步,歪著头盯著他的脸看了两秒,然后双手捂住了嘴,“木村さん?!”
李思安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——她们把他认成木村拓哉了。
他这张脸有七八分像木村拓哉,他看店的时候就经常有来买磁带的顾客对他这么说,在学校里也有女生当面对他说过。
但在北舞附中那种遍地帅哥美女的地方,大家看习惯了,没人会真的把他当木村拓哉。
这几个日本主妇不一样——她们从日本来,脑子里木村拓哉就是那个演《悠长假期》的、剪个头髮都能上新闻的男人。
突然在bj一条服装街上看见一个长得像木村拓哉的年轻男人,那感觉就跟在大街上看见了活的菩萨差不多。
“不是,我不是。”李思安摆手,用英语说,“i『m not kimura. i’m just a chinese student.”
但四个女人已经围上来了。手机——不,1996年还没有能拍照的手机。她们掏出来的是相机,那种装胶捲的傻瓜相机。
其中一个已经举起来了,对著李思安咔嚓了一张。
“一绪に写真を撮ってもいいですか?”最前面那个女人双手合十,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李思安看了一眼唐韵。唐韵靠在货架上,嘴角忍著笑,那表情分明在说“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解决”。
他嘆了口气,点了点头。
四个女人轮流跟他合影,拍完了还不过癮,拉著唐韵一起拍。
唐韵被拉过来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,但站在李思安旁边,两个人往那儿一站,四个女人又开始嘰嘰喳喳地说日语,语气比刚才还激动。
拍完照,她们开始看店里的衣服。其中一个女人指了指李思安身上那件黑色t恤,问文凯多少钱。
文凯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百。”那女人二话没说就掏了钱,买了两件——一件黑色的,一件藏蓝色的。
另外三个也每人买了好几件,t恤、牛仔裤、连衣裙,像不要钱似的往袋子里塞。不一会儿工夫,文凯手里就多了一沓人民幣。
李思安数了数,她们四个人加起来买了二十多件衣服,结帐的时候文凯按计算机的手都有点抖——六千多。
这几位是一分钱价都没还,全是原价拿走的。
几个女人拎著大包小包走了,走之前还回头看了李思安一眼,又嘰嘰喳喳了几句。
李思安听不懂,但大概能猜到说的是“好帅啊好像木村君啊这辈子值了”之类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