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韵蹲下来,红裙铺开。张子怡的手指间丝线轻颤。
舞蹈开始。
李思安站在控制台旁边,双手抱胸,看著她们跳舞。这支舞他已经看过上百遍了,但每次看,他都会有新的感受。
这一次,他注意到的是唐韵的表情——她跳舞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平时那种软软的、糯糯的样子,而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专注和力量。
音乐进入副歌,那段戏腔在演播室里迴荡——“兰花指捻红尘似水,三尺红台万事入歌吹”。唐韵的身体隨著音乐律动,红裙翻涌如火焰。
孙怀瑾站在控制台后面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监视器。
他的手在檯面上轻轻敲著节奏,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严肃变成了放鬆,又从放鬆变成了微微的笑意。
四分钟后,音乐结束,唐韵和张子怡定格在最后的造型上。
孙怀瑾第一个鼓掌。
“好!”他转过身对音响师说,“刚才那段录了没有?”
“录了。”
“再来一遍,换个机位。”
第二遍、第三遍、第四遍。
孙怀瑾让她们跳了四遍,换了三个机位,录了全景、中景、特写,又单独录了几个唐韵和张子怡的镜头作为剪辑素材。
到第四遍的时候,唐韵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,张子怡的黑色长衫袖口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。
“好了,够了!”孙怀瑾终於喊了停,“素材足够了。”
录完舞蹈,孙怀瑾把他们带到旁边的一个小演播室。
一个女主持人坐在沙发上,问了几个问题:灵感怎么来的、排练最难的是什么、想表达什么。
张子怡说偃师和傀儡其实是被同一根线牵著,唐韵说最难的是把身体的控制权交出去,李思安又把那个破庙里老人和傀儡的故事说了一遍。
前后不过五分钟,录完了。
李思安没急著走。他让唐韵和张子怡先去换衣服,自己留下来帮孙怀瑾收拾东西。
音响师在卷线,摄像师在拆架子,演播室里乱糟糟的,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。
“孙老师,我这个节目路子挺野的,我还怕你们台不敢播。”李思安把磁带从播放器里取出来,装进盒子。
孙怀瑾靠在控制台上,掏出一根烟,想了想,又放回去了。
“我们是有线台,跟无线台不一样。无线台靠gg,我们靠用户交钱。
人家每个月花十几块钱装这个有线,不给他们看点新鲜的东西,凭什么乐意掏这个钱?
再说了,你这个节目,也算不上什么路子野,形式上有些创新而已,內容不还是舞蹈嘛。”
李思安想了想,笑了一下。“那倒是。美国那个hbo也是有线台,专门放无线台不能放的,什么都敢碰,反正用户交了钱就得给他们看点不一样的。”
孙怀瑾愣了一下,看著他。“你还知道hbo吶?”
“我爱看书嘛,什么杂书都看,知道的多一点。”李思安说。
孙怀瑾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“行,你小子有点东西。”
李思安把磁带盒递给音响师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孙老师,下回我要有什么新的创意,能来找您聊聊吗?”
“有什么新东西,你直接给我打电话,或者来台里找我都行。”孙怀瑾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他,“我那上面有呼机號,你打了我回你。”
李思安接过来,看了一眼,收进兜里。“行。那谢谢孙老师了。”
唐韵和张子怡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,三个人跟孙怀瑾道了別,从侧门出了电视台。
麵包车还停在原地,刘老师坐在副驾驶,看见他们出来,按下车窗:“录完了?上车吧,送你们回去。”
车子发动了,往海淀方向开。五月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