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摄那天是八月二十八號，天还热著。

北影厂2號摄影棚在院子最里头，一栋红砖的老建筑，墙面刷了一层淡黄色的涂料，日头晒久了，顏色褪得发白。

门口停著两辆麵包车，几个场工正往下搬设备，看见李思安和唐韵过来，朝里头喊了一嗓子。

“陈导，人到了！”

陈翰文从摄影棚里探出半个身子，手里拿著对讲机。他今天换了件黑色t恤，头上扣了顶棒球帽，比上次在办公室见著的时候显得年轻了几岁。

“来了？进来吧。”他冲李思安点了点头，“你也进来，正好搭把手。”

摄影棚里头比李思安想像的大。顶棚很高，钢架结构，上头掛著好几排灯，有些亮著，有些灭著。

地上铺著水泥，画了好些记號，大概是走位用的標记。角落里堆著轨道、摇臂、几块反光板，还有一台摄像机架在脚架上。

最显眼的是搭在中间的那个景——一个滑雪场的背景板，白色的坡面，远处画著松树和雪山。

近处是一个冰淇淋店的柜檯，木质台面，上头摆著几盒美登高冰淇淋。

柜檯旁边立著一块牌子，写著“美登高，清凉一夏”。

灯光师正蹲在梯子上拧灯头，摄影师蹲在摄像机后头调焦，场工们搬著东西来回走。

空气里有一股热烘烘的味儿，是那些鏑灯烤出来的，混著胶片的味道和灰尘的气息。

“化妆间在那边。”陈翰文指了指角落里用黑布隔出来的一个小区域，“先化妆，化完了试镜。”

唐韵被化妆师领走了。李思安站在景边上，看著场工们忙活。有人递过来一箱矿泉水，他帮著搬到了角落里的摺叠桌旁边。

过了大概半个小时，唐韵出来了。

她换了一条白色连衣裙，头髮放下来了，发尾微微卷著，脸上化了淡淡的妆，比平时浓一点，但也不算夸张。

化妆师跟在后头，手里拿著粉盒，在她脸上又补了两下。

“怎么样？”唐韵走过来，扯了扯裙摆。

李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“好看。”

唐韵白了他一眼，脸绷得紧紧的。

陈翰文从监视器后头站起来，看了看唐韵，点了点头。“行。站到那个位置去，先试两条。”

唐韵走过去，按照陈翰文的指示站在冰淇淋柜檯后面。灯光师调了调灯，摄影师把摄像机推过来。陈翰文蹲在监视器后头，手里拿著对讲机。

“好，手举起来，拿著冰淇淋——对，看镜头——笑——自然点儿，別齜牙——好，再来一条——”

正拍著，摄影棚门口进来两个人。

李思安扭头一看，是周康宇，后头跟著高媛媛。

高媛媛今天的变化不小。

上回在走廊里见著的时候还是长发扎著马尾，这会儿剪了，齐耳的长度，发尾微微內扣，像个波波头。

配上她那张脸，显得比上次精神了不少，也利落了不少。

她穿著一件白色短袖t恤，底下是条蓝色百褶裙，脚上蹬著一双半高跟的凉鞋，手里拎著一个挎包。

周康宇看见李思安，冲他点了点头。“你们来了？”

“周经理。”李思安也点了下头。

周康宇带著高媛媛往化妆间那边走了。高媛媛经过李思安跟前的时候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开了。

又过了二十多分钟，高媛媛也化完妆出来了。

她也换了一条白色连衣裙，款式和唐韵那件差不多，但领口是v字的，裙摆也短一点。

新剪的波波头被化妆师稍微打理了一下，发尾扣在脸颊两侧，露出耳朵和一截脖子。

李思安看了一眼。这姑娘剪了短髮以后，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，原来那股子温温柔柔的劲儿收了一些，多了一点利落和清丽。

“来，你站这边。”陈翰文指了指唐韵旁边的位置，“你俩並排站，拿著冰淇淋——对，就这样——看镜头——笑——”

两个姑娘並排站在冰淇淋柜檯后面，都穿著白裙子，都拿著小勺，从盒子里舀了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，然后衝著镜头笑。

拍了七八条，陈翰文喊了停。

“休息十分钟！表情还是太僵了，都放鬆放鬆。”

唐韵从景里走出来，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，脸上的妆有点花了。她拿手扇著风，走到李思安旁边。

“热死了。”她说，“那些灯烤得我脑门都快熟了。”

李思安从桌上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她。“那冰淇淋呢？好吃吗？”

“別提了。”唐韵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水，“你猜那是什么做的？”

“不是冰淇淋吗？”

“是土豆泥。”唐韵皱了皱鼻子，“土豆泥加上色素，咸的，齁得慌。”

李思安乐了。“我看你吃得挺香啊。”

“导演要求的。”唐韵也笑了，“不好吃也得演出很好吃的样子，不然又要重来。”

两个人正说著，旁边有人走了过来。

李思安侧头一看，是高媛媛。她也从景里出来了，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，脸上的妆也有点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