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胜哥,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?把乡亲们逼成流民的,不就是那些官老爷们吗?他们怎么可能管!”
他压低了声音,凑近了些。
“我还听说,有不少人家的地,都被县里陈氏一族派来的人买走了。说是买,其实就跟明抢差不多。一亩好田,给个三五百钱和一些口粮。不卖?不卖就等著饿死吧。”
李胜没有说话。
他靠在柴门上,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上。
陈氏。
下邳县的豪强大族,世代为官,田產遍布四乡。县里的官吏,从上到下,不是陈家的门生故吏,就是跟陈家沾亲带故。
这样的豪强,整个徐州不止陈家一个,整个天下也不止徐州才有。
他心道:是了。
由豪强把持的基层地方政府,怎么可能救百姓?
他们巴不得破產的自耕农变多。
自耕农破產,只有两条路可走。
要么投身豪强,卖身为奴,成为依附民。从此世世代代,子孙都为奴为婢,再无翻身的可能。
要么背井离乡,拖家带口,踏上流亡之路。
运气好的,能在某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入籍,从头来过;运气不好的,半路上就饿死、病死、被匪徒劫杀。
无论哪一条,他们的土地都不可避免地落入了豪强地主手中。
一亩,两亩,十顷,百顷。
豪强的田產就这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,而国家的税基却越来越薄,流民越来越多,天下的根基就这样一点一点被蛀空了。
这大汉,坏就坏在这些世家豪强手中了!
李胜深吸了一口气,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。
他知道刘路说得对。
以他们现在的实力,以他们手中那点可怜的存粮,他们没有资格接济那些断炊的人家。
別说接济別人,就是自己这百来號人,能撑到夏收都是万幸。
他只能在心里嘆一口气。
“刘路。”
“在呢,胜哥。”
“这一趟辛苦你了。”
刘路咧嘴一笑,摆了摆手。
“嗨,这有什么辛苦的。就是跑跑腿,动动嘴皮子的事。胜哥你交代的事,我肯定给你办好。”
李胜看著他,若有所思。
他忽然发现,刘路这小子有个难得的本事。
打探消息,不光能打听到发生了什么,还能把背后的门道摸清楚。
陈氏低价买地这种事,不是隨便在村口蹲著就能听来的,得往深处钻,得让人愿意跟你说。
这样的人,放在身边跑腿是屈才了。
日后若是真要做大事,得有专门负责打探消息、刺探敌情的人。
刘路,或许可以往这方面培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