俘虏中有人“扑通”一声瘫倒在地,面如死灰。
有人低头不语,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,指节泛白。
还有妇人抱著孩子,无声地流泪。
没有人喊冤,没有人爭辩。
他们似乎已经认命了。
王瑁又转向李胜,语气放缓了些。
“敢问壮士尊姓大名?王某与下邳徐家素有往来,徐家在这下邳县中的分量,想必壮士也有所耳闻。今日之事,王某定会在徐家面前替壮士美言几句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。
他在示好,也在拉拢。
有徐家这层关係在,只要李胜顺著他的意思把这些百姓处置了,往后升迁也好、差事也罢,徐家自然会替他说话。
“『臥虎』徐家?”
“正是!”
王瑁趾高气扬,一副不得了的模样。
李胜知道王瑁口中的徐家。
下邳县『臥虎』徐家发跡於宦官徐璜。
公元159年,汉桓帝联合单超、徐璜等五位宦官密谋,一举剷除了梁冀集团。因功勋卓著,徐璜被封为武原侯,食邑一万五千户,与其余四人並称“五侯”。
剷除梁冀后,皇帝大权旁落,宦官集团迅速取代外戚,成为新的权贵阶层。
徐璜依仗皇帝宠信,凶横残暴,大肆提拔亲属,纵容他们虐害百姓。当时天下人为之语曰:“左回天,徐臥虎,具独坐,唐应声”,意思是说徐璜的权势就像一只猛虎臥在朝廷之上,足以威慑所有人,因此得名“徐臥虎”。
在下邳县,徐家也就有了“臥虎”之称。
李胜瞥了王瑁一眼,然后將目光投向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。
“你们为何攻打王家坞堡?”
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。
百姓们迟疑地抬起头来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这位官兵,居然在问他们?
王瑁皱了皱眉,脸上闪过一丝不快,但很快压了下去,赔著笑道。
“壮士,这些人都是被贼寇裹挟的贱民,他们的话有什么好听的?要不是他们这些贱民引路砸门,凭那些贼寇,休想进得了我的坞堡!您只管依律处置便是!”
“我问的不是你。”
李胜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看著王瑁。
感受到李胜身上传来的强大气场,王瑁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嘴唇翕动了两下,终究没有开口,悻悻地闭上了嘴,同时眼底闪过一丝怨毒。
百姓们面面相覷。
这位官兵,好像跟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官兵都不一样。
以前那些县里的差役、郡里的兵卒,哪里会正眼看他们一眼?更別提问他们话了。
在他们眼里,自己这些人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別,踩了就踩了,烧了就烧了,谁会在意野草怎么想?
可眼前这位……
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颤巍巍地开了口。
“官爷,不是我们想打啊……是那些贼人拿刀架在我们脖子上,说我们要是不跟著一起动手,就把我们全家的脑袋都砍下来……我们也是被逼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旁边又有人抢著道。
“是啊官爷,我家里的老母还等著我回去呢,我要是不从,那贼首当场就要杀我全家……”
“我也是被逼的!”
“我们都想跑,可跑不掉啊……”
话匣子一打开,就再也合不上了。
眾人七嘴八舌地说著,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意思,被贼人逼的,不得不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