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缓缓开口。
“谁说我是官府的人?”
他声音不大,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,但这句话落在场中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面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王瑁愣住了,一时没有接上话。
“我从没说过自己是官府的人。”
李胜重复了一遍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王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,继而闪过一抹疑惑,隨即是试探。
“壮士们……不是官府的人?那壮士这身皮甲,这班人马……”
看到王家家主如此神情,刘武等兄弟哈哈大笑。
“官府?那群没卵子的老爷还缩在城內呢!”
然后刘武话锋突转,向李胜抱拳示意。
“若不是我们大哥提议,你们现在都被贼寇祸祸完了!”
一眾村民得知李胜等人不是县里派来的官兵,心情瞬间变得悲喜交加。
喜的是他们不用担心被安上从贼的罪名然后被官府处置了。
悲的是还不知道这伙强人会怎么处理他们呢!
別刚出了“狼窝”又入了“虎穴”。
李胜的话音落下,场中安静了片刻。
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中的惶恐未消,又添了几分茫然。
不是官府的人?
那这伙穿皮甲的,到底是什么来路?
李胜將铁戟往地上一顿,戟杆戳进泥土里,笔直地立著。
他环顾四周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我们是东坪里的乡勇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那些百姓脸上扫过。
“东坪里,就在县城南边。我姓李,单名一个胜字,是东坪里乡勇的头领。”
百姓们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“看来诸位是有人知道我们东坪里的,不过这不打紧。”
李胜的声音平稳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“我要告诉大家的是,县城里的官府,已经放弃城外所有百姓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人群。
“什么?”
“官府怎么能……”
百姓们纷纷抬起头来,眼中满是愤怒。
奇怪的是,少有百姓质疑李胜所说的这个消息。
很明显,经过时间的检验,大家早就知道官府是什么德行了,只是不愿意戳破。
李胜没有多说,只是朝刘武使了个眼色。
刘武会意,往前走了两步,朗声道。
“我们早去过县城了。城门口挤满了逃难的百姓,官府只放人进城,城外的人一概不管。县衙的兵丁全缩在城里,没有一个人出城迎敌,连巡逻的都撤回去了!”
赵虎也接口骂道。
“那些官老爷只顾自己死活,哪管咱们城外百姓的命?前些日子还让咱们捐钱纳粮,说是保境安民,合著就保他们自己!”
百姓们听著,脸上的愤怒更甚,很快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绝望。
一个中年汉子猛地一拍大腿,咬牙切齿道。
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那些狗官靠不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