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们听到这里,脸上的绝望渐渐变成了恍然,又从恍然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快意。
原来如此!
原来这个李胜跟王家不是一伙的!
非但不是一伙的,还有过节!
“好!好啊!”
人群中不知谁低低地喊了一声,紧接著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。
王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哆嗦著,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李壮士,那日实在是我……我事务缠身,下人传话传错了也是有的……”
“传错了?”
李胜淡淡一笑,不再看他。
他转过身,面向那些百姓,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。
“诸位,方才王家主说你们是刁民,是从贼之人。可我想听听,你们到底是怎么被逼得走投无路的?”
百姓们面面相覷。
“有什么冤屈,有什么苦处,儘管说。”
李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今日,我李胜在这儿听著。谁第一个说?”
短暂的沉默之后,方才那个瘦削的年轻妇人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,声音带著哭腔。
“李壮士,我来说!我家那口子,就是被王家逼死的!”
她抬起头,眼中满是恨意。
“三年前,我男人向王家借了五斗粮,说好秋收还。结果到了秋收,王家说借一斗还三斗,要我们还十五斗!我男人哪还得出?王家就把我家那两亩好地收了去!我男人气不过,去找王家理论,被王家的护院打断了三根肋骨,回来躺了两个月,人就没了!”
她说完,嚎啕大哭。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
一个老汉颤巍巍地站出来,老泪纵横。
“王家说响应官府號召,要组建乡勇保境安民,让每户出钱出粮。我们凑了钱粮交上去,结果那些乡勇全成了王家的护院,平日里不干別的,就替王家催租逼债、看家护院!这是大家的乡勇吗?我看是他王家的狗!”
又一个年轻人站出来,眼中冒著火。
“我家的地,也是被王家用这种法子夺去的!这几年收成不好,大家都知道。先是借粮,利滚利还不上,然后就拿地抵。村里的地,一大半都到了王家手里!我们这些没了地的,只能给王家当佃户,种出来的粮食交完租子,连自己都餵不饱!”
“王家还勾结县里的差役!”
一个瘸腿的中年汉子一瘸一拐地走上前,撩起裤腿,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。
“我当年去县里告状,告王家强占我家的地。结果县中小吏收了王家的好处,说我诬告良善,打了三十大板,扔出衙门。我这腿就是那时候被打断的!从此再也没好过!”
“官府庇护王家,我们告状无门啊!”
“王家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!”
“还我们地!还我们命!”
百姓们越说越激动,声音从压抑变成了嘶吼,眼泪从无声变成了嚎啕。
那些积压了多年的冤屈、痛苦、愤怒,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,像是决了堤的河水,再也收不住。
刘武站在一旁,手里的长矛不知不觉垂了下来。
他看著那些百姓,看著他们脸上的泪水和恨意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赵虎的眼圈也是微微泛红。
李石更是性情中人,直接抹了一把眼泪,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狗日的王家。”
就连那几个跟著李胜从东坪里出来的精卒,也都红了眼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