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也抓不得,人家刚押著贼寇来请赏,转头就抓人,传出去县衙的脸往哪搁?况且眼下黄巾四起,正是用人之际……
陈元回头看了一眼后庭的方向。
陈登还在里头等著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前堂走去。
不管怎样,先见见这个李胜,摸摸他的底。
至於怎么处置……
陈元的目光沉了下来。
……
前堂內,李胜负手而立。
刘路和李风站在他身后几步远,那七个贼寇被按著跪在堂下,嘴里都塞了布条。
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李胜看著堂上那块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,目光平静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。
李胜微微侧头,余光瞥见一道穿著青色官服的身影,正朝这边走来。
待他走近,李胜细看,只见那人头戴一梁进贤冠,冠身稍稍前倾,冠梁如一道简素的眉脊,压著额际;冠下露出皂色的介幘,覆住双耳。身上穿著青色襜褸袍,腰间束著革带,带侧悬著一枚铜印,印钮上的黄綬垂落下来,隨著步伐轻轻晃动。
李胜转过身,抱拳躬身。
“草民李胜,见过县尉。”
陈元跨进门槛,目光从李胜身上扫过,又看了看堂下跪著的贼寇,最后停在李胜那张不卑不亢的脸上。
他没急著说话,而是走到主位上坐下,端起案上的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。
堂內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良久,陈元放下茶盏,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带著威压。
“你就是东坪里的李胜?”
“草民正是。”
“听说……”
陈元拖长了语调,手指轻轻叩著案几,“前阵子,你一个人打伤打杀了我十几个县卒,还留下了名號。好大的胆子。”
李胜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与陈元对视。
“大人说的这件事,草民不记得了。若是有目击证人在此,草民愿意与之对质。”
陈元的眼睛微微一眯。
李胜不等他开口,又接著说下去,语气愈发从容。
“今日草民来,是为领赏。前几日在王家坞堡撞见一伙流寇,约莫百来人,烧杀抢掠。草民率乡勇兄弟衝杀一阵,杀十余人,擒七人。”
他抱拳一礼,朗声道。
“听闻县衙贴了告示,缉拿贼寇者有赏,请县尉告知,此事是真的吗?”
陈元手指一顿。
他盯著李胜,目光沉沉。
这小子,不简单。
他本想用上月的事诈他一诈,若李胜慌乱辩驳,或矢口否认,他便可以顺著话头先將他扣下,再慢慢审那十几个县卒被打之事。
至於堂下那七个贼寇。人到了县衙,还怕飞了不成?
可李胜偏偏不接这个茬。
这就有些棘手了。
看样子眼下这七个贼寇是实打实的。
人家拿著功劳来领赏,自己若翻旧帐拿人,外头的人会怎么说?县尉贪功,见利忘义,不但不赏,反而构陷义士?
陈元的目光沉沉地扫过堂下那七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贼寇,又落在李胜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。
他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自称草民的李胜,比他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