驾车的自然是李石。
当下时值四月,道路两旁的田地已经泛起了绿意,田地里的农人还是很多。
虽说北面下邳国爆发兵灾的消息已经传开,但毕竟黄巾乱贼还没到眼前,地里的麦子总归要侍弄。
若是无人打理,今年的收成就別想了,到头来要么卖田投身豪强田庄做个佃户,要么沦为流民逃往他乡。
李胜放眼望去,只见田地里除了青壮之外,老弱妇孺也在一同劳作。
在这个生產力低下的年代,没有哪个百姓有资格谈休息,哪怕是稚童,也得跟在大人身后拔杂草、捉害虫……
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。
东坪里的生活虽在大家共同努力下有了起色,可天底下还有无数百姓正在受苦。
他心中那点小小的自得,顿时烟消云散。
太平未至,苍生多艰,他还远未到可以停下脚步的时候。
……
牛车吱呀吱呀地碾过土路,扬起一路尘土。
半个多时辰后,向阳里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。
王家坞堡的石墙还立在那里,但墙头上插著的旗帜已经不见了,大门敞开著,门口居然站著两个手持木矛的年轻人。
李石难得咦了一声。
“上次来不是没有防守吗?”
李胜没有说话,目光扫过那两个年轻人的面孔。
面有菜色,身上的粗布衣服洗得发白,手里的木矛削得歪歪扭扭,但站姿还算端正,目光也还算警觉。
看来这些日子,向阳里的百姓没有閒著。
牛车靠近,两个年轻人举起木矛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站住!什么人?”
李石从车上跳下来,正要开口,这时李胜也跳下了车辕。
看到李胜的第一眼,两个年轻人愣住了。
一个脸圆的仔细打量了李胜一番,忽然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是那位恩公!那位带人杀贼的英雄!”
另一个瘦高个也反应过来了,手里的木矛差点没拿稳,连忙侧身让开。
“恩公恕罪!小人眼拙,没认出来!您快请进!”
李胜点了点头,示意李石赶车进门。
牛车刚驶进向阳里,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。
“恩公回来了!”
“恩公来了!”
“快去叫大家回来,別在地里忙活了!快去!”
向阳里顿时热闹起来,男女老少从各处涌出来,围在牛车旁,七嘴八舌地说著话,有的道谢,有的哭诉,眾人皆念著李胜的恩情。
李胜站在牛车旁,一一回应,脸上掛满了笑容。
不多时,人群分开,一个青年快步走了出来。
正是之前第一个带路的王福。
他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,身上穿的也变成了一件乾净的短褐。
他一见李胜,眼眶立刻就红了,抢上前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恩公!您可算来了!我们天天盼著您来!”
李胜伸手將他扶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起来说话。这些日子,村里怎么样?”
王福站起来,抹了把眼睛,指著四周。
“托恩公的福,分了粮,大家总算能吃上几顿饱饭了。大家又把自己的地种上了。您走的时候让我们选乡勇、做防护,我们也照著做了。”
他指了指门口那两个拿木矛的年轻人,又指了指院子角落里几个正在练刀的汉子。
“乡勇选出了二十来人,没刀没枪,只能用木矛、草叉。大家也知道,凭这点本事,真来了贼寇,还是挡不住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李胜敏锐地察觉到了王福话中隱藏了一些东西,他抬头向四周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