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平静让陈元心里发毛，但他没有退让，昂著头与李胜对视。

李胜看了他片刻，忽然移开目光，重新望向远处混乱的人群。

“陈都尉说完了？”

陈元呼吸一滯。

李胜不再看他，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正在被哄抢的物资，语气隨意。

“都尉方才问我到底想要什么，那我问问都尉，你觉得你和那些东西谁对我重要？”

陈元愣了一下，隨即皱起眉头。

他想了想，片刻后开口道。

“我。”

在他看来，李胜控制著他们不去参与抢夺，不就是觉得他们这些出身豪贵的人更加重要。事实也確实如此，这军中才多少东西，与他们各家的財富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
李胜看著他。

“再想想。”

陈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又想了想，迟疑道。

“不会是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吧？”

“再想想。”

陈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他盯著李胜的脸，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些线索，但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。

“还是我重要。”

陈元说，语气比方才篤定了一些。

李胜摇了摇头。

“你和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都不重要。”

陈元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，他侧身看著李胜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，没有得意，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

正是这种空白，让他感到恐惧。

“那谁重要？”

他脱口而出。

李胜没有立刻回答，他的目光越过陈元，扫过远处那些还在爭抢的兵卒，扫过那些被捆成一串的军中高层，扫过营门前持刀警戒的兄弟。
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看著陈元。

“没有你们，对我很重要。”

陈元愣住了。

他张著嘴，眼睛瞪大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
……

这场纷乱的抢夺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。

要不是李胜派人调停，只怕真要打出人命来。有两伙人为了爭夺几副铁甲，险些动了刀子，被刘武带人强行分开，两边各自骂骂咧咧，互不相让。

李胜让刘路带著人在各营之间奔走传话，叫所有人都停下来，各自回营把抢到的东西放好，半个时辰后到中军帐前集合，有要事商议。

起初没人愿意停下，谁的手上都抓著东西，生怕一鬆手就被人抢走了。

但刘武带著全副武装的弟兄挨个营帐去喊，加上李胜的名头摆在那里，眾人渐渐安静下来，各自抱著抢来的东西回了营帐。

半个时辰后，中军帐前的空地上聚满了人。

此时天色接近黄昏。

火把插了一圈，將空地照得通亮。

上千人挤在一起，一个个灰头土脸，却都带著几分兴奋。

李胜站在高台上，身前是一排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军中高层。陈元站在最前面，身旁都是军中的高层，也是县中的豪强，他们一个个衣衫不整，面色灰败。

李风带著十几个兄弟站在高台两侧，手按刀柄，目光警惕。

李胜环顾四周，抬手往下压了压，嘈杂的操场这才安静下来，他缓缓开口。

“方才大家爭抢的那一幕，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！”

高台一侧，被捆著的豪强们听到李胜的话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，甚至他们还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这李胜不会真以为胜券在握了吧？若是这些人內斗起来，说不定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