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见了村子里全是老人和孩子,年轻人都被征走了。”
“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多,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,压在眾人的心上。
李胜点了点头,语气沉重。
“是啊,荒地、死人、大旱、征役……咱们拼死拼活去討伐黄巾贼寇,可黄巾贼寇是哪儿来的?不也是活不下去了,才反的吗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地提高。
“大贤良师有一句话,想必大家都听说过,『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』。”
这话一出,人群中的议论声骤然变小。
李胜的目光扫过眾人,一字一顿。
“咱们这一路看到的,难道不就是苍天已死的明证吗!官府小吏、各地豪强、贵胄!他们把天下搞得民不聊生、遍地饿殍!这样的苍天,难道不该死吗?”
他抬起右手指向夜空,声音慷慨激昂。
一番话说得台下眾人热血上涌,有人眼眶泛红,有人攥紧了拳头,有人忍不住喊出声来。
“李屯长说得对!”
“苍天已死!黄天当立!”
“那些狗官早就该死了!”
骂声、喊声混成一片。
李胜看著这一幕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
他再次抬手,压住喧譁,声音沉稳下来。
“弟兄们,既然大家都有这个心,那我李胜就把话挑明了。咱们反了,但不能像一盘散沙一样去反。咱们得有规矩、有章法、有个领头的人。”
他环顾四周。
“依我看,咱们各自以乡为单位,结为同盟。各乡的队伍还是各乡的,遇事咱们商量著来,作战要协同。谁也不能乱来,得了钱財谁也不能独吞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各乡的头面人物。
“我泗阳乡的人数稍多,兵也不差,承蒙诸位看得起,我李胜愿暂居盟主之位,替大家统筹协调。不知诸位意下如何?”
这时李胜没有故作谦让,该拿到手的权力就应该果断出手,免得生出来更多麻烦。
各乡的头领们面面相覷。
泗阳乡確实人算多的,而且李胜这个人……他们心里都有数。
论勇猛,攻城时第一个登城的是他;论胆识,敢带著大家闹餉的是他;论谋略,刚才杀豪强那一手,谁不心里发毛?
更关键的是,眼下这局面,各乡谁也不服谁,若是没有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人出来主持,这同盟就是一盘散沙。
李胜,恰恰是那个大家虽然未必真心服气,但暂时都挑不出毛病的人。
沉默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功夫,一个高个子的汉子率先单膝跪地,抱拳道。
“我高家沟的弟兄们,愿奉李盟主!”
有人带头,其他人也跟著跪了下去。
“我刘家集的,愿奉李盟主!”
“我双柳树的,愿奉李盟主!”
“我大王庄的,愿奉李盟主!”
一个接一个,台上台下的兵卒们也纷纷跪倒,黑压压一片。
李胜站在高台上,夜风吹起他的衣袍,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暗不定。
这一切……都是他专门营造出来的大势啊!
“诸位快快请起。”
他伸手虚扶,语气诚恳。
“既蒙诸位推举,李胜定不负所托。但有好处,大家平分;但有祸事,我泗阳李胜先扛。”
眾人这才站起身来,看李胜的眼神又不同了几分。
这时候,人群中一个精瘦的汉子举起手来,声音不大,却问到了点子上。
“李盟主,既然咱们结成了同盟,那我斗胆问一句,咱们这个同盟,到底按什么章程来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