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同是渔霸,比拼力气也不输他。
他又不占理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
若是没法按期將钱还上,哪怕被人打断腿,也是活了个该。
『还好这小子最近开窍了。』
李贤走上舢板,发现只有一桶鱼,不由厉声问道:“怎么才几条鱼?”
步渠没看他,底气十足地回道:“不少了,能卖百八十文呢。”
若是放在平日,这些渔获確实不少。
可他如今欠了钱,这些渔获就不够看了。
渔霸欺负渔民肆无忌惮。但就算是这一行,也得遵循基本法。
渔民对於鱼栏而言就是牧场中的羊,渔霸相当於牧羊犬。
渔霸存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震慑渔民,而不是將渔民赶尽杀绝。
若是没了渔民,鱼栏上哪薅羊毛去?
既然没羊毛薅了,还要你这渔霸何用?
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,大伙都懂。
渔霸偶尔欺负一两个渔民,大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。
若是渔霸干起涸泽而渔的事,鱼栏第一个坐不住。
所以,就算欠了同行十两银子,李贤也没想著靠打劫渔民还钱。
越是这种时候,他就被人盯得越紧。
假如他还不上钱被人打死,他管辖范围內的渔民就全归其他渔霸了。
他要是还像以前那般压榨,同行们定要让他知道知道,什么叫做“爱民如子好渔霸”!
眼下李贤还能薅羊毛的人,就剩他的义子步渠一人尔。
自家义子便是自家事,不管李贤如何对待,別人都插不上手。
正因如此,黑水县养义子的风气由来已久。
李贤从舢板上提起渔网,心道:『还好前几日赚了钱,先买了一张渔网。有这么一张结实的渔网,赚个十两银子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。』
他斜眼望向步渠,厉声喝令:“从明日起,你每天都得给我捕一船鱼回来。若是装不满这条船,我就赏你一顿打!”
步渠心中冷哼一声:『每天一船鱼对我来说確实不是什么难事。可我凭什么给你打白工?慢著,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,是没钱了?前几日钱袋不还鼓鼓囊囊的?』
不过,一想到李贤的为人,步渠就能猜到个大概。
『这个烂人嗜酒好赌,还贪色,再多的钱也不够他花。要么看上哪条红船上的小娘子,想帮她赎身;要么就是赌钱,输急眼了。』
步渠倾向於后者。
比起色癮,李贤赌癮更大。
况且替人赎身不急这一时,观其神色已是急不可耐,八成是欠人钱了。
步渠思忖间,不由笑出声:“你现在很缺钱?”
李贤心情本就不好,听到步渠笑声,不由怒上心头,猛地一脚踹去。
步渠早有预料,翻身躲过。
“你还敢躲?”李贤气急败坏。
步渠不气反笑:“你要是缺钱,靠一船一船的渔获得捞到猴年马月去?”
李贤冷笑:“难道你还有別的法子?”
“自然是有的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
“宝鱼。”
听到“宝鱼”两字,李贤两眼放光。
对呀,宝鱼!
一条宝鱼能卖好几两银子呢!
只要能捞上来几条宝鱼,债务不就一下子还清了吗?
“你见过宝鱼?在哪片水域见到的?长什么模样?”李贤急切地问道。
宝鱼种类繁多。
寻常宝鱼值三五两银子,倘若捕获罕见甚至稀有的宝鱼,卖个几十上百两都不成问题。
步渠卖了个关子,故意不说话。
李贤乾脆不问了,朝著他喝道:“立刻调转船头,去抓宝鱼!”
步渠看了眼天色,只见乌云黑压压的。
常言道:“月黑风高夜,杀人放火天。”
这种鬼天气,不適合捕鱼,最適合杀人。
他嘴角挑了挑:“一定要挑这个点吗,明天不行?”
“少废话!”李贤將手上油灯提了提,“你只管划船便是,我给你提灯。等到明日,宝鱼早游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