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拉科一路说到沙发前才停下。“它俯衝的时候我以为整个禁林都在响。这就是古灵阁地下那条龙?”
“是它。”
“那它以后都听你的?”
“它自己决定。”
德拉科张了张嘴,又合上。他想起那伤口不是交换也不是咒语,是血。他把话咽回去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“禁林这个惩罚对你来说根本不算惩罚。它就在禁林边上,你每周去巡检等於顺路看龙,那可是龙!我父亲说龙的鳞片在不同光线下会变色,它的龙息温度能把铁甲咒烧成玻璃,梅林啊,你一定要带我一起去。”
“麦格考虑到了。”达芙妮在长沙发上坐下来,把袍角理好。“她说『你没有龙可以叫』,就是让你別再犯。她不是没考虑到,是没別的办法。”
“既然龙就在边上,每周五都去,不会出事。”德拉科在沙发另一边坐下,“禁林里有很多珍稀草药。路线我比你熟,我父亲给斯內普教授捐过一批样本,我来过几次。至少前几回,你最好带个认识路的人,”
“我带路。”韦赛里斯说,“你在后面认草药。”
德拉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声。“行。草药我认,路你带。”
达芙妮靠在沙发扶手上,没有参与德拉科的兴奋。等他说完,她才开口,语气不像刚才那么轻飘。
“你的手腕。”她说,指的是韦赛里斯刚才被咒语擦伤的那只手。“刚才那道黄色的咒语擦过去的时候不止撕了袍子。”
韦赛里斯低头看了一眼右前臂。袍子裂口下露出一道浅红色的擦伤,边缘已经开始结痂。“不深。”
“不深是因为你的匕首挡掉了大半威力。”达芙妮的声音压下来,“你差一点就被那道咒语打中手腕。如果他瞄准的是你的脸呢。”
德拉科停下掰手指的动作,看看达芙妮又看看韦赛里斯,识趣地没插话。
“你以为我在说你的伤。”达芙妮的灰眼睛直视他,“我在说你差点杀了他。如果你真在决斗中杀了莱斯特,哪怕他用了擦边黑魔法,哪怕他先动手,你知道你会在哪里过完这辈子吗。阿兹卡班。他们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异世界的龙王后裔,不会在乎你有没有龙。他们会把你关进北海上那个连摄魂怪都不想多待的石头监狱。”
韦赛里斯迎上她的目光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,那你还让龙,”
“福克斯在场。”
达芙妮停住了。
“从晚宴到地牢门口,福克斯一直蹲在丹妮莉丝肩头,没有飞走过。”韦赛里斯说,“邓布利多让他的凤凰在整个晚宴期间守在一个三岁女孩身边。我去决斗,丹妮莉丝跟著来,福克斯也跟来了。它全程没有鸣叫,没有阻止。那不是疏忽,是默许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默许我用我的方式在斯莱特林面前证明自己,也默许他的方式来保证没有人会死。我让龙吐出龙焰的那一刻,就知道福克斯会出手。我不是在赌。我是算好的。”
达芙妮沉默了。她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说“你怎么能算得准”,但她没有问。因为她看著他,她知道他算得准。他就是那种人。
“……你还在记我拿刀指著你脖子的仇。”韦赛里斯说。
“我这辈子都不会忘。”达芙妮把袖口上那根不存在的线头用力捻了一下,“你最好別死在禁林里,因为那件事我还没原谅你。”
德拉科在旁边站了片刻,从达芙妮说完之后他就没出声了。气氛有些紧,他等了半秒,然后开口,语气不轻不重:“既然福克斯会救人,那禁林就更不用担心了,当然我不是说会有危险,我是说就算有危险也没事,反正文塔瑞斯也在边上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而且,你这个学期都要去。一个人去是服刑,两个人去是探险,三个人就是,”他看了一眼达芙妮,“好吧,两个半。”
达芙妮没理他。德拉科转向韦赛里斯,正色了一些。“不过达芙妮说的对。你用龙焰那一下,所有人都在看。现在整个斯莱特林都知道你有龙,都看到龙焰烧穿了五年级的铁甲咒。这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好事是你以后在这里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。坏事是,以后找你麻烦的人不会再用决斗的方式。”
韦赛里斯的右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匕首柄。他知道德拉科的意思。莱斯特是第一个公开挑战的,但他不会是最后一个想让坦格利安倒下的人。在权力游戏的棋盘上,明面上的决斗只是最体面的一种手段。不体面的那些,不会等他准备好才来。
“对了,刚才法利,”德拉科压低声音,往沙发这边靠了靠,“她给你治伤的时候,动作是不是慢了。我说的不是慢,是她那个停顿。她在看你伤口的时候手指在你手腕上多停了一下。別告诉我你没注意到。”
“她停了。”韦赛里斯说。
德拉科往后一靠。“我就知道。她是不是,”
“不是。”韦赛里斯说,“不是那种看。”
德拉科挑起眉毛。
“这次挑衅的导火索就是她。”韦赛里斯说,“莱斯特在门口发难是因为丹妮莉丝,但他真正不满的对象是我。他跟在法利身边跑了三年,她从来没有用她看其他人的方式看过他。”
韦赛里斯回忆著决斗中的画面,“而今天她当著莱斯特的面对我笑,对丹妮莉丝笑。两次,晚宴上一次,休息室门口一次。她不一定想让我贏,但她一定想让莱斯特输。”
德拉科皱起眉。“等等,你的意思是她故意让莱斯特吃醋?”
“让她在斯莱特林有一个位置不稳的追隨者。”韦赛里斯说,“不如让她有一个没有追隨者的位置。莱斯特今晚输的不仅是决斗。他在法利那里的位置也输掉了。”
达芙妮靠在沙发扶手上,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淡。“她今晚对丹妮莉丝的笑和她对所有人的笑不一样,我想说的也是这个。她对每个新生都说了类似的话,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,但唯独对丹妮莉丝变了,语速更慢,声音更轻,笑的时候眼睛先弯。”
德拉科显得並不怎么在意,“级长对新生长得可爱的妹妹多笑一下,不是很正常吗。”
达芙妮没看他。“如果她只对丹妮莉丝一个人这样,我只会觉得她喜欢小孩。但晚宴上她对赫敏的长篇大论只点了点头,对纳威·隆巴顿被撕坏的袍子只说了句回头教你修復咒,对苏珊·博恩斯说高年级可以借她笔记,都是点到为止。唯独到了丹妮莉丝这里,她不但做了纸鸟,还留了一句话,如果有人拦你,告诉我。”
韦赛里斯没有马上回应。他在想另一件事,火焰箭后来分出三支,自动跟踪,他在场上没来得及细想。如果法利有目的,他暂时看不出她想要什么,但有一点他可以確定:她给他的帮助太多,来得太快,而且从不在有旁观者的场合出错。这种热情有一种奇怪的克制,就像每一分友好都计算过要展示给谁看。而当你手中握著別人都想要的筹码时,第一个靠近你的人往往不是为了帮你,而是为了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数清楚你的底牌。
“一条標准记牢,”韦赛里斯说,视线收回到面前的两个同伴身上,“当你手握別人都没有的筹码,第一个主动靠近你的人,往往不是朋友。她只是在看你的牌。”
达芙妮迎上他的目光,然后点了一下头。德拉科嘴角浮起来一丝笑意,但很快收住了。他想起父亲在书房里说过的话。交朋友要看两样东西:一是他手里有什么,二是他愿意为什么东西冒险。韦赛里斯两样都占了。
“好吧。”德拉科说,“就算她另有所图,至少现在她不敢轻举妄动。你今晚证明了自己,整个斯莱特林都看到了。就算她想做什么,也得先掂量一下。至于禁林,我更期待了。”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,“你打算第一次去先看龙,还是先把线路跑熟?”
“先看龙。”韦赛里斯说,“然后走外围路线,从独角兽草场到蜘蛛巢穴边缘。我需要知道麦格说的每一段路。”
“八眼巨蛛的巢穴边上长著月光蘚。是一种很罕见的材料,只有在新月前后才会发出萤光。如果这两周去,刚好是新月。你们会认它的孢子,”达芙妮说到一半,站起来,把袍角扯平。“算了,我只是隨口一提。”
她转身朝女生寢室走去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说“如果有人脚被毒刺扎了,记得把毒刺带回来。我得知道是哪个品种。”
德拉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,转向韦赛里斯。
“她说我们俩。”德拉科的嘴角浮起来。
韦赛里斯看著她消失的方向。“她不会跟我们去。但她会在我们回来的时候等在休息室里,假装只是碰巧没睡。”
德拉科想了想,笑了一声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韦赛里斯站起来。“休息,周五还远。”
德拉科站起来拍了拍袍子,“周五晚上八点,海格小屋,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