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隨著铺子的敲定,黄守拙也是听从了陈青河的话语,叫来了一些工人帮著收拾。
陈青河要破局,要重新定格调,这些事情光靠他们两个人可搞不定。
於是乎一大早的,深水埗这条街就已经是热闹起来了。
一方面是因为这条街本身就人多,有新铺动工很快就有街坊邻里围了过来。
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间铺子在整个方圆几里路都是有口皆碑『谁租谁倒霉』的败铺,现在忽然有人敢动工,消息一传开来看热闹的人也不少。
“你们说这家新铺子能坚持多久?”
“听中介说是租了三个月出去。”
“三个月?我赌三个星期,能坚持三个星期就不错了。”
“四五年了,这铺子还没有人待够过三个月吧?”
“……”
铺门大开,堂中那道拦腰截断气路的矮墙已被砸掉了大半,地上全是碎砖和灰土。
外头熙熙攘攘的,附近一些铺头的老板全都围了过来,裁缝铺的阿兰嫂,卖香烛的周老头,甚至巷尾有个摆流动摊修钟錶的老刘都搬了把小凳坐过来,明著说是歇腿,实则是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把这处败家铺子给租了下来。
黄守拙满头是灰,袖子挽到手肘,正跟著短工把最后几块断砖往外拖。
他虽然累得直喘,可心里却有股说不出的热。
以前他在深水埗这边混,见了街坊总觉得低人一头,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半吊子,骗不到大钱,只能在小巷子里打转。
可今天不一样!
他越想越有精神,弯腰搬砖时动作都重了些。
就在这时,外头忽然有人冷笑了一声。
可这口气才刚松一半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我当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,原来是黄守拙你这个废物。”
这声音一出来,门口那一圈街坊都下意识让了让。黄守拙手里那块半截砖还没来得及放下,背脊先绷紧了。
来人瘦高,穿一件半旧不新的灰长衫,鼻樑上架著副圆框眼镜,镜片擦得发亮,走路时下巴微抬,像是生怕別人看不见他那点“先生气”。他手里拿著一把摺扇,扇骨细长,走到门口先不进来,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,落到黄守拙脸上时,唇角那点笑意便更冷了。
黄守拙脸上的喜气一下就淡了。
他认识这个四眼,他叫冯四眼,是附近的一个风水师傅,是有几份本事在身上的。
这老东西的铺子就在不远处,平日里替人看些黄道吉日、开业时辰、搬家入宅,嘴皮子利索,最擅长拿一堆外人听不懂的话把人绕进去,半哄半骗的来赚钱。
李正风活著的时候,最看不惯他这种做派,坏过他好几桩生意。
冯四眼知道李正风有真本事,不敢冲李正风去,便把那口气全记在了三玄观头上。
后来李正风死了,黄守拙又镇不住场子,冯四眼明里暗里没少踩他。
今日这人来,显然不是凑巧路过。
果然,冯四眼先是拿扇柄点了点堂中那片废砖,隨即像看见了什么笑话似的,摇著头道:“黄守拙,你是真活腻了。福安里那间破观你都守不住,还敢跑到这里来租铺子?怎么,前阵子欠三合帮的钱没把你嚇够,今天又想换个死法?”
门口有几个人低低笑了一声,又赶紧收住。
黄守拙脸皮一热,手里的砖重重搁在地上:“我租不租铺子,关你什么事?”
“是不关我事。”冯四眼抬了抬眼皮,慢吞吞地往里走了两步,“可我就是想看看,像你这种货色,到底哪来的胆子,敢碰这种地方。別人不知道,我还不知道吗?这铺子前前后后克跑了多少人,压垮了多少买卖,连房东都恨不得倒贴钱送出去。你一个连正经局都看不明白的记名废物,也敢来沾?”
“记名废物”四个字一出来,门口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点。
这话太刻薄,可偏偏不少人心里又觉得,冯四眼这话虽毒,却不算全错。
但凡认识黄守拙的,对他基本上也就是这么个印象。
眼下他忽然跑来租这间凶铺,在旁人看来,真和找死差不多。
阿兰嫂忍不住往里又看了看,像是想知道黄守拙这回到底会不会被冯四眼当眾踩进泥里。
黄守拙被气得脸色发青,刚想回嘴,身后却传来陈青河的声音。
“你最近別出门。”
声音不高,却很清。
眾人的目光一下转了过去。
“你最近別出门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语气也平,“会有血光之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