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玉莲起身时,黄守拙的目光锁在她窈窕细腰上。
她朝陈青河点了点头,便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车门前时,她像是察觉到什么,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轻,快得像错觉。
可陈青河还是看见了——她看的人不是自己,而是街尾拐角的方向。
那一瞬,她眼底那点柔弱下藏著的紧意,终於露了一丝。
黄守拙还在低头看名片,没留意到这点,只觉得心里又热又虚:“师弟,这一单看著……不小啊。”
陈青河把目光从街尾收回来,淡淡道:“是不小。”
黄守拙从未接触过这样的美妇人,心里拿捏不住,只顾嘆息:“这样的可怜人……”
陈青河则是笑著摇头:“她不是单纯来求助的。”
“她怕,可她怕的不是一间屋子。她方才说话时,提到她丈夫,是真伤心;提到请过的先生,是不信;可提到明日来接我们的时候,声音反而稳了。说明她早就想好了要来,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黄守拙听得后背微微一凉:“你是说,她还有別的心思?”
“有。”陈青河道,“只是眼下还不知道,她是自己想来的,还是被人逼著来的。”
黄守拙张了张嘴,还想再问,陈青河却已经把名片收进怀里,转身继续去看堂中那片刚拆开的空地。
“那这个事情我们还插手吗?”
“为什么不插手?”
黄守拙脸上神色严肃:“可你不是说不对劲吗?”
“不对劲归不对劲,可是有钱赚难道不赚?”陈青河这样反问。
……
……
夜。
福安里,小院。
黄守拙在知道这件事情不对劲以后,心里的態度就已经是完全变掉了。
之前看苏玉莲这小寡妇都馋的快要流口水了,现在却已经在院子里骂了不止一个小时。
反而是给陈青河搞得有点哭笑不得。
他自己是不太在意这件事情背后到底是有什么深深隱情的。
他只在乎一件事情,那就是钱。
苏玉莲的这个案子,如果能够给自己带来足够的钱,哪怕后面真的有点危险,陈青河也是愿意去趟一趟的。
师父在世时常说,三玄门真正可惜的,从来不是术法断了传承,而是这一门本事困在山里、困在旧观里,明明有用,却走不出去,明明能救人,却没人知道。
老人家穷尽一生,想看的从来不是几个弟子守著破庙熬日子,而是三玄二字能堂堂正正立起来,香火不断,门庭兴旺,叫天下人提起风水命脉时,第一时间就能想起三玄门。
可惜那时候世道不对,机会也不对,师父到死都没等来那一天。
所以他才会远渡重洋来到香江。
这里人多,事多,信风水的人更多,爭名逐利的人也更多。
別人眼里这是花花世界,在陈青河看来,却是最適合自己发挥传承三玄秘书的一块地方。
想到这里,他眼底那点寂色慢慢沉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冷硬的篤定。
他有时夜里闭上眼,还会想起湘省三玄观里的旧日时光。
山风从廊下穿过去,师父坐在檐下喝茶,师叔在偏殿骂人,香火不算旺,可那地方安静、乾净,像天塌下来也砸不到那一方小院里去。
可如今,师父没了,师叔也没了,连三玄观都回不去了。
旧的留不住,那就只能自己再造一个新的。
而要造,就不能只造一间勉强餬口的铺面,更不能只做一个替人看宅驱邪的小先生。
他要的,是在香江重新立起三玄的根,立起一个谁都绕不过去的招牌,等到有朝一日真把道观建起来,香火一开,来往皆知,那才算对得起师父这一生的执念。
黄守拙还不知道他已经想得这样远,只是顺著他的话往下问:“那你之前说,想在香江弄个道观出来,准备搞个多大的地方?”
陈青河脚步顿了顿,像是真认真算了一下:“若是要做,就不能做小了。几十亩地,总是要有的。”
这是以前三玄观的规模。
那时候三玄威名赫赫。
师傅老提。
只是现在俱往矣罢了。
黄守拙听得眼皮一跳:“几十亩?你別说几十亩,这地方光是地都能压死人。就算真让你拿到批文,没个几千万,你想都別想。”
“几千万……”
陈青河低声重复了一遍,脸上却没多少失望。
这数目听著是大,可若把它拆开来看,也无非就是一笔一笔挣出来的事。
旁人觉得遥不可及,在他这里,不过是目標大些、路长些,仅此而已。
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钱有多少,而是他能不能在香江把这条路彻底走通。
说白了,就是香江到底有没有那么多人,愿意把命、把运、把家宅兴衰,交到他陈青河手里。
他不急。
眼下摆在他面前的,其实始终只有两件事。
一件,是等。
等师叔的死因自己露面,等那条藏在暗处的线,主动找上门来。
另一件,是做。
把三玄的名头先做起来,把钱先挣起来,把铺子先撑起来,再一步一步,把这条街、这座城,变成三玄重新扎根的地方。
第一件事暂时还动不了,那就先做第二件。
一点一滴的,慢慢来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