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明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。
因为这些,全说中了。
他昨晚的確没睡好,家里老娘咳了一夜,他守到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。
今早出门时又踩了水,鞋底磨偏了都没顾上换。
黄守拙在旁边一看,眼睛立刻亮了。
这才是陈青河。
不见得每次都装神弄鬼,偏偏三言两语就把人心压住。
阿明站在梯子上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半晌才干巴巴道:“陈师傅,你这是看相看出来的?”
“看人。”陈青河道,“命理是命理,活路是活路。你今天不適合上这个。”
邓木工这时也反应过来,立刻喝了一句:“下来!让老许上!”
阿明脸一红,赶紧从梯子上退下来。
换了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工人上去后,邓木工自己也凑过去看了两眼,结果才刚鬆开横木一头,那根旧木架就“咔嚓”一声裂了半截,连带著一大片腐木碎屑哗啦啦砸了下来。
院里顿时一阵惊呼。
好在上去的是老手,早有防备,人顺著梯子往后一跳,只被木屑擦了下肩膀。
可若刚才上去的是阿明,八成真要摔个狠的。
阿明站在底下,脸都白了。
这回院里再没人笑了。
邓木工拍了拍肩上的灰,转头再看陈青河,神色已经不一样了。
“陈师傅,您这眼力倒是真准。”
陈青河没接这句,只道:“旧屋子第一天动工,先求稳。今天谁也別急著上樑,先清前院,通后沟,把井口见出来再说。”
邓木工这下答应得极痛快:“行,都听陈师傅的。”
这一声“听陈师傅的”出来,场子就算镇住了。
后头干活的人手脚也明显更谨慎了几分,再没人敢仗著自己有点经验就乱来。
连黄守拙都忍不住挺了挺胸,站在门口看著这些工人进进出出,只觉得脸上有光。
到了中午歇气的时候,工人们蹲在院角吃饭,气氛倒鬆快了不少。
阿明端著盒饭,犹豫半天,还是凑到了陈青河跟前。
“陈师傅,您刚才说我今天不宜登高,那別的呢?”
黄守拙一听,差点乐出声。
这就上鉤了。
陈青河抬头看了那后生一眼,语气倒还是平平的:“你命不坏,就是这些年走得急,急了就容易犯错。家里长辈身体不好,你心里掛著事,做活也沉不住气。最近半年別想著换大工、跑远门,先把眼前活做稳,再攒一笔钱,等秋后运气转了,去西边找活,能挣得比现在多。”
阿明听得眼睛都睁大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去西环那边的船厂?”
这话一出,旁边吃饭的几个工人都看了过来。
陈青河只淡淡道:“你肩膀宽,手劲足,做木工不是长路。你心不在樑上,在跑更大的地方。只是现在时候没到,硬去,容易吃亏。”
阿明一下就服了,连声点头。
连邓木工都忍不住多看了陈青河两眼。
他们这些粗人,平日里不是没见过街头摆摊看相的,可十个里头九个半都是胡吹。像陈青河这样,不高声,不嚇人,偏偏几句就说到骨头里的,真不多见。
黄守拙在旁边看得心里发痒,恨不得当场替三玄观再喊两句招牌。
可陈青河却没再继续说下去,只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图纸。
前院已经清出了一半。
井口旁那堆砖也在一点点往外挪。
他忍不住的抬头。
眼前的三玄观虽然跟自己脑海里的有差別,但他会让这个三玄观变得更熟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