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这个计划暴露,那损失可就不是一个輜重营那么简单了。
“传令下去!取消原定计划!”阿敏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做出最稳妥的决定。
“贝勒爷,万万不可!”
胡永强猛地抬起头,脸上带著一种阴冷的、算计的笑意,“奴才以为,非但不必取消,这反而是我等將计就计,毕其功於一役的绝佳良机!”
阿敏动作一滯,狐疑地看著他。
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
“贝勒爷您想,”胡永强的语速不快,却字字诛心,“那广寧城的守將,自以为截获了我们的密信,知道了诈城之计,此刻定然是洋洋得意,以为掌控了一切。”
“他会做什么?必然是在南门布下天罗地网,等著我们自投罗网,好再打一个大胜仗,振奋他那早已崩溃的军心!”
“而这,正是我等的机会!”
胡永强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。
“我们诈城的计划,照旧!”
“但是,前往南门的那支『粮队』,只是一个诱饵!车里不装粮食,只装引火的硫磺和乾草,再藏上几十个死士!他们的目的,不是为了破门,而是在城门下製造最大的混乱,將广寧城所有守军的注意力,全部死死地钉在南门!”
声东击西!
帐內几个牛录额真瞬间明白了过来,脸上都露出了恍然之色。
但胡永强的计策,远不止於此。
他向前膝行两步,压低了腔调,如同毒蛇吐信。
“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南门那场大火时,广寧的其他城门,尤其是防备最为森严的西门,必然会因为兵力抽调而变得空虚!”
“届时,由奴才亲率一支真正的精锐,趁著夜色,猛攻西门!”
“奴才在城中还有些旧识,只需许以重金,买通一两个西门的守卒,在关键时刻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……广寧城,唾手可得!”
环中环,计中计!
整个帅帐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胡永强这狠毒而周密的连环计,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阿敏看著匍匐在地的胡永强,那双小眼睛里,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讚许。
这个汉人降將的狠毒与狡诈,简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真人,都更对他的胃口。
“好!”
阿敏一拍大腿,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好一个將计就计!”
他放声大笑,笑声中充满了即將大获全胜的狂妄。
“胡永强!”
“奴才在!”
“本贝勒再拨给你三百大金的巴牙喇精锐!全部归你调遣!”
阿敏走到他面前,用马鞭的末梢抬起了他的下巴,狞笑道。
“务必给本贝勒,踏平西门!城破之日,除了那守將楚泽要留活口,其余人,隨你处置!”
“谢贝勒爷天恩!”
胡永强重重叩首,额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当他再次抬起头时,脸上是无比諂媚谦恭的笑容,眼底深处,却是一片算计得逞的、彻骨的冰冷。
他相信,无论广寧城里的將领是谁,是那传闻中有些本事的楚泽,还是哪个不知名的南蛮匹夫,都绝不可能识破他这道堪称天衣无缝的毒计。
一个自以为是的胜利者,正等著他羊入虎口。
而他,已经为这位胜利者,准备好了一座无法逃脱的坟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