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大娘,你家的份例,昨天领过了,明天再来。”
“王三家的孩子病了,多给他一勺粥汤。”
她的嗓音很轻,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条理。
整个分发过程,有条不紊,高效得令人吃惊。
楚泽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认得那个女子。
苏青影。
那个几天前,被他从后金斥候营里救回来的女子。
此刻的她,脸上没有了那日的惊恐与泪痕,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种专注於眼前事务的沉静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,抬起头,正对上楚泽的视线。
苏青影整个人僵了一下,隨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,连忙放下手中的木勺,快步走到楚泽面前,深深地躬身行礼。
“民女……见过將军。”
她的嗓音里,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那是弱者面对强权时,本能的敬畏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楚泽的腔调很平淡,“我只是隨便看看。”
他的视线越过苏青影,落在那几列整齐的队伍和那些分门別类的木牌上。
“这是你想出来的法子?”
苏青影闻言,身子又是一颤,似乎怕將军责怪她自作主张。
她低下头,小声地解释。
“回將军,民女只是觉得,大家一起挤上来,又慢又容易出事。就……就斗胆学著家父以前管理货仓的法子,把来领粥的人按街巷分开,发给他们不同的牌子,让他们分批次来。”
“这样,谁领了,谁没领,一查便知。也能省下不少口舌。”
楚泽安静地听著。
他的心臟,却在这一刻,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。
管理货仓?
按街巷分组?
用木牌做记录?
这不就是最原始,却也最有效的项目管理和数据统计吗!
他看著眼前这个身形单薄,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女子,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他脑中不可抑制地萌生。
他需要一个管理者。
一个精於算计,心思縝密,能將千头万绪的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的cfo。
而这个人,很可能就站在他的面前。
楚泽没有表露分毫,只是状似无意地继续问道。
“你父亲,是做什么生意的?”
“家父以前在辽阳和广寧之间,倒卖些皮货和药材。”
苏青影的声音更低了,带著一丝黯然。
“后来……韃子来了,就……”
楚泽没有让她说下去。
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。
行商。
一个在乱世中,能带著女儿辗转各地的行商,必然精於算计,熟悉人情世故。
而苏青影,显然是耳濡目染,学到了她父亲的本事。
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。
他压下心中的激动,换了一个话题,一个看似毫不相干,却藏著致命机锋的话题。
“你之前,可曾在后金的汉军旗中生活过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楚泽清晰地感觉到,面前这个女子的身体,猛地一颤,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、剧烈的战慄。
苏青影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清秀脸庞,在这一刻,褪得像一张惨白的纸。
她的双唇哆嗦著,那双原本沉静的眼睛里,瞬间被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极致的恐惧所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