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那几个亲兵,彻底石化了。
他们呆呆地看著同伴那圆睁著双眼,缓缓倒下的尸体。
又呆呆地看著自家將军那不顾一切,冲向战马的狼狈背影。
他们的信仰,他们赖以为生的,那套关於忠诚、关於服从、关於荣耀的准则,在这一刻,被胡永强亲手用最残忍,最血腥的方式,彻底撕得粉碎。
“啊……”
其中一个亲兵,发出了一声不成调的悲鸣,手中的兵器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跪了下来,抱著那个年轻同伴渐渐冰冷的尸体,嚎啕大哭。
另外几人,也丟掉了武器,眼神空洞地跪倒在地。
他们为之效忠,为之不惜性命的人,亲手杀死了他们最忠诚的兄弟。
这一切,发生得太快了!
从胡永强暴起伤人,到他推开尸体,冲向战马,前后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一幕,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!
等到王翰第一个反应过来,嘶声大吼“拦住他”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胡永强拖著那两条被废掉的腿,用一种野兽般的姿態,手脚並用地爬上了马背。
他甚至顾不上去拿韁绳,只是疯狂地用手中的短刀,狠狠地刺向马的臀部!
“驾!驾啊!”
战马吃痛,发出一声悽厉的长嘶,人立而起,隨即四蹄狂奔,不顾一切地向著来时的方向,向著那片深沉的黑暗,仓皇逃窜!
墙头之上,一片死寂。
只剩下那个汉军旗士兵抱著同伴尸体的,压抑而绝望的痛哭声。
还有胡永强那渐渐远去的,疯狂的嘶吼。
所有玩家,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。
他们脸上的表情,从错愕,到震惊,最后,化为了纯粹的,生理性的愤怒与噁心。
“畜生!”
史大力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,布满了血丝,他捏紧了拳头,骨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这他妈的……还是人吗!”
王翰的脸色铁青,他死死地攥著拳头,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算计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。
而在蓝星。
钱乐乐的直播间,在经歷了长达十秒钟的,鸦雀无声的死寂之后。
彻底爆炸了!
弹幕,不再是之前的问號和惊嘆。
而是一片由最原始,最愤怒的咒骂,所组成的,红色的海洋!
【我操!我操!我操!我吐了啊!我他妈真的看吐了!】
【畜生!这游戏怎么能把人性的恶做得这么真实!这胡永强就是个纯纯的畜生啊!】
【杀了自己最忠心的手下,就为了自己逃命?编剧!你出来!我他妈要给你寄刀片!我的眼睛!我的眼睛被污染了!】
【別说了兄弟们,我一个大老爷们,刚才看到那个小兵临死前的眼神,眼泪直接下来了。那是什么眼神啊……是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眼神啊!】
【举报!我要举报这个游戏!宣扬负能量!教坏小孩子!】
【楼上的滚!这他妈才叫真实!战爭就是这么残酷!人性就是这么丑恶!这游戏牛逼就牛逼在,它敢把这些血淋淋的东西拍在你脸上!】
【龙腾军武】的直播间里,那位军事博主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,他双眼赤红,对著麦克风咆哮:“看到了吗!这就是汉奸!这就是叛徒!他们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,为了自己能活命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!他们连自己的同胞,自己的兄弟,都能毫不犹豫地出卖!这已经不是战术,不是谋略了!这是根子上的烂!是骨子里的坏!”
歷史系宿舍里,魏老浑身颤抖,他指著屏幕,嘴唇哆嗦著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斯文扫地……禽兽不如……禽兽不如啊!”
他研究了一辈子歷史,见过无数史书上记载的背叛与残酷。
可没有任何一次,比得上眼前这直播画面带来的衝击,更让他感到心寒与悲哀。
墙头之上,玩家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。
“將军!下令吧!我们去追!”王翰对著楚泽的背影,单膝跪地,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,“这种杂碎,绝对不能让他活著离开广寧!”
“对!追上去!把他剁碎了餵狗!”
“不能让他这么便宜地跑了!”
玩家们群情激奋,一个个红著眼睛,纷纷请战。
杀了那个畜生!
这个念头,成了此刻所有玩家,乃至所有蓝星观眾,共同的,唯一的执念!
楚泽缓缓转过身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年轻士兵的尸体,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失魂落魄,彻底崩溃的汉军旗士兵。
最后,他將视线投向了胡永强消失的,那片无尽的黑暗。
他的脸上,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,冰冷的平静。
他抬起手,制止了所有人的请战。
“不必追。”
淡淡的三个字,让所有人的怒火,都为之一滯。
为什么?
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解。
楚泽没有解释,他只是看著那片黑暗,冷冷地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一个亲手杀死了自己忠僕,身负重伤的丧家之犬。”
“让他这样回到他主子身边,比直接杀了他,要难受得多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楚泽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。
“他的价值,还没用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