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广寧守不住了!韃子把城围得跟铁桶一样!我们这点人,耗得过他们几万大军吗?”
“城里天天喝稀粥,你们没看见吗?李先生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捐出来了,那粥才稠了那么一点点!再耗下去,不等韃子攻城,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!”
王翰的咆哮,充满了绝望和不甘,那演技,足以以假乱真。
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“所以呢?”萧然终於开口了,她的声音很冷,“你想说什么?”
王翰鬆开史大力,踉蹌著退了两步,然后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鬼祟又带著炫耀的腔调,凑到眾人中间。
“楚將军……他有后手!”
“他早就料到有今天!他……他在西门的水泥迷宫下面,挖了一条地道!一条能通到城外的地道!”
“三日后!三日后的子时!將军就会带上我们,从地道走!离开这个鬼地方!”
轰!
这个“惊天秘密”,如同一颗炸雷,在包厢內炸响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
史大力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,酒菜碗碟碎了一地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他指著王翰的鼻子,胸膛剧烈起伏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“逃兵!你们他妈的都是懦夫!是逃兵!”
“老子是来杀韃子的!不是来钻狗洞的!要去你们去!老子死,也要死在城墙上!”
“你懂个屁!”萧然也站了起来,长枪在地板上重重一顿,发出一声闷响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跟著將军突围,保存实力,才是唯一的生路!死在这里,有什么意义?给韃子送人头吗?”
“我呸!你这个女人懂什么叫血性!”
“我只懂什么叫胜利!蠢货!”
“你骂谁蠢货!”
“谁接话就骂谁!”
“砰!”
“哐当!”
两个顶级玩家,一个暴怒,一个冷静,瞬间“爭吵”了起来。酒杯被摔碎,椅子被踹翻,巨大的动静,让整个悦来客栈二楼都仿佛在震动。
楼下大堂,几个零星吃饭的客人,都被这突如其来的“譁变”嚇得缩起了脖子。
大堂的角落里,一个穿著皮货商人衣服的男人,正小口地吃著一碗麵。听到楼上那激烈的爭吵和打砸声,特別是“地道”、“突围”那几个词,他拿筷子的手,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。
他不敢再听下去,匆匆丟下几文钱,连面都没吃完,就起身快步离开了酒楼。
在他离开的瞬间,客栈对面阴影里的一个补锅匠,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铁锅。
“叮。”
一声轻响,信號发出。
皮货商张三没有回家,他低著头,脚步匆忙,在漆黑的巷子里绕了七八个圈子,確认无人跟踪后,才一闪身,溜进了城隍庙的后门。
庙里,一片死寂。
秦决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,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大殿的屋顶,透过瓦片的缝隙,向下望去。
他看到,张三正跪在神像前,对著那个正在扫地的老道,紧张地耳语著什么。
老道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直起腰,那张一直布满皱纹、显得浑浊不堪的脸上,一双眼睛,迸射出骇人至极的精光。
听完张三的匯报,老道没有片刻犹豫。他走到巨大的神像底座旁,摸索了片刻,从一个暗格里,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竹筒。
他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火镰和一小截蜡烛,点燃后,用特製的药水在一方白布上飞快地写著什么,写完后用烛火一烤,字跡便隱去。然后,他將白布捲起,塞进了竹筒,用蜡封好。
做完这一切,老道走到后院一棵不起眼的老槐树下,仰起头,模仿著杜鹃的叫声,发出了三长两短的鸣叫。
“咕咕咕……咕咕……”
片刻之后,一道黑影,无声地从漆黑的树冠中滑翔而下,精准地落在了老道伸出的手臂上。
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海东青!眼神锐利,铁爪如鉤!
这,才是他们最高级別、最快速的情报传递方式!足以在半个时辰內,將情报送到阿敏的帅帐!
老道熟练地將那枚装著“惊天秘密”的竹筒,绑在了海东青的脚爪上。
秦决在屋顶上,屏住了呼吸。
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特製手弩,弩箭的尖端,闪烁著幽蓝色的微光。
他知道,收网的时刻,到了。
老道最后检查了一遍绑带,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,他抬起手臂,正准备將这只携带著足以决定广寧命运情报的信使,放飞到无尽的夜色之中。
秦决的食指,轻轻搭在了弩机的扳机上。
他等待著,那个唯一的信號。